忽然,他猛地停下,彷彿夢被驚醒似的,驚恐地打量四周,緊跟著支撐不住地半跪在地上,在懷中摸索半天,竟摸出那柄小小的短刀來。黎非死死咬住嘴唇,驚駭地看著他狠狠在胳膊上刺了一刀,鮮血一下迸發四濺,他好似在與什麼看不見的夢魘做鬥爭,無聲無息,卻恐怖之極。
雷修遠顫抖著在懷裡繼續摸索,最後卻取出一張薄薄的信紙,奮力揉成一團,朝崖底扔出去——今夜無風,那團被揉起的信紙卻在半空打了個旋兒,穩穩地又落回他腳邊,再扔,再回,繼續扔,繼續回,最後一次,那張信紙回到他面前,揉成團的身體忽然展開,彷彿受到蠱惑,雷修遠不在觸碰那張詭異的信紙,他慢慢站起來,腳步又開始虛浮不定,慢慢朝懸崖處走去。
看起來他像是中了什麼術!刀劃自己是想用劇痛抗拒魘術嗎?黎非駭然發現他的動作似乎是打算跳下懸崖,她無法再靜靜看下去,當即叫道:「等一下!雷修遠!」
那道單薄的人影似乎震了震,腳步卻依然沒停,艱難緩慢,被逼迫般朝前邁進。
黎非疾奔過去,一把拽住他的領子,將他拉得狠狠摔在地上,滾了好幾圈,他掙扎著爬起來,竟彷彿還要不顧一切跳下懸崖,黎非撲在他身上,又將他推倒在地,因覺他在劇烈反抗,她索性一屁股坐他身上,揚手就甩了他一巴掌——師父說過,中了魘術的人,得狠狠打一下才能醒。
雷修遠被打得劇烈咳嗽起來,咳了半天,最後虛脫似的仰躺在地上,溼淋淋的眼睛盯著她,半天不說話。
「醒了沒?」黎非問。
他聲音有些無力,卻依然冷冰冰的:「……你起來。」
「你方才是要跳崖。」黎非把事實告訴他,「你這是中了魘術。」
「你起來,壓著我胸口疼。」
黎非懷疑地看著他,該不會魘術還沒解除吧?她把手指掰得喀拉喀拉響,打算再給他一下子。
身下的男孩子突然用力坐起來,架著她的胳膊,一推一格,黎非不由自主就輕輕摔地上了,她見他彎腰撿起那張信紙,不由又道:「那張信紙上有古怪!」
雷修遠不說話,將刀與信紙塞回懷裡,竟打算繼續沒事人一樣回去睡覺。黎非有些惱火,起身一把拽住他:「你把事情說清楚!要不然我現在就帶你去找先生們!」
她的手被用力甩開,雷修遠冷道:「這是我的事,與你無關。」
黎非火了,上前一步,一拳砸在他腦袋上,雷修遠萬萬想不到她說動手就動手,這一拳砸得他眼前金星亂蹦,趔趄著差點摔下去,冷不防衣服又被她拽著,她的手在他懷裡一陣亂搜,刀和信紙一下就全被她拿走了。
「還來!」他一把捉住她的手腕,這卑鄙的丫頭居然一掌毫不留情打在他胳膊的傷口上,疼得他不得不放手,鬧了半天,他似乎累了,索性喘著氣坐在地上,嘆道:「你是熊養大的麼?」
黎非警惕地退了幾步,將他的短刀塞進袖子裡,這才小心地展開信紙——不曉得他神神秘秘搞什麼鬼,要是對書院不利,這信紙是關鍵證物。
她低頭看了一眼信紙,耳邊響起雷修遠的急叫:「別看!」
信紙上密密麻麻寫著許多字,可每個字都彷彿是活的一般,蝌蚪般簇簇而動,這些蠕動的字一入目,黎非便覺一陣頭暈目眩,身體彷彿不受自己控制,竟和方才的雷修遠一樣,一步步朝懸崖走去。
身體被人大力抱住,然後天旋地轉,黎非反應過來時,自己也已經仰躺在地上,雷修遠默默從她手中將信紙拿過來摺好。
「今晚的事,你就當一個夢吧。」他將信紙重新放回袖中。
黎非猛然坐起,驚道:「是有人要殺你!」
雷修遠默然不語。
她急道:「是誰?!你為什麼不告訴先生?」
他淡道:「此事一切,我不能說,也說不出,這是言靈之術。」
言靈?她好像在哪裡聽過?
雷修遠忽又一笑,自嘲似的,他溼淋淋的眼睛靜靜看著她,像是苦惱的無奈,又像是裡面藏了一層霧氣:「此事因你而起……也罷,怪我不謹慎。」
他又要走,黎非急忙追上去:「等一下雷修遠!什麼因我而起?你不明不白騙了我那麼久,現在又不明不白要被人殺掉,還說是因我而起!你不覺得應該把話說清楚嗎?」
「我說了,不能說。」
他忽然偏頭側耳傾聽片刻,緊跟著一把抓住黎非的袖子:「過來!有人來了!」
黎非被他扯進樹叢中,眼看他又要捂住自己的嘴,她不由抬頭怒視,他只得把手放在唇邊,做了個噤聲的姿勢。
嗯,猜對了,這章就叫月下。哈哈哈,今天週六,雙更送給大家~~這是第一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