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吃東西我沒力氣說。」
「……」黎非只得替他把吃食拿過來,卻是一份玉米羹外加兩隻饅頭。
雷修遠顫抖著端起玉米羹,用勺子攪了攪,還未來得及送嘴裡,由於手上無力,湯羹倒灑了許多在袖子上。黎非咬牙忍耐地看著他吃一勺漏一勺,好容易吃了一點,又丟下玉米羹開始小口小口吃饅頭,小半個時辰過去,半個饅頭還沒啃完。
「你敢不敢吃快點!」他肯定是故意的!
雷修遠有些無奈地看著她,溼漉漉的眼睛,無辜而又病弱:「我是病人。」
黎非強忍怒氣,索性起身在屋子裡走來走去,跟頭困獸似的,又等了小半個時辰,天都黑了,雷修遠籲出一口氣,將剩下的吃食放在床頭櫃上,淡道:「麻煩你迴避一下,我要換件衣裳。」
黎非氣極:「說完再換!」
他不理她,直接把沾了玉米羹的中衣給脫了,黎非不得不背過身去,心裡也不知將這混賬罵了多少遍。
等了一會兒,他半點動靜也沒有,黎非急道:「你換好沒!」
沒人回答,她立即轉身,卻見雷修遠換好衣裳又倒床上睡著了。她再也按捺不住,撲上去將他一把揪起來,森然道:「你再不說,我就把你丟出去!病到死好了!」
雷修遠看了她一眼,輕聲道:「我說了,你想知道的,我不能說,也說不出。」
「我不信!」雖然不知道那個耳熟的什麼言靈術究竟有多大威力,但師父說過,一個仙法就算再強橫,也不可能面面俱到,總有空子可鑽,不可能存在絕對完美的仙法。
雷修遠淡道:「信不信是你的事,說不說是我的事。那人來頭極大,即便說了,也毫無意義,徒增煩惱而已。」
「我不管這些,你必須告訴我!」黎非毫不退讓。
雷修遠失笑:「為什麼必須告訴你?」
「你欠我的!」她直視他,「你欺騙了我,必須償還我!」
他露出一種近乎苦惱又無奈的神情:「真的把那個窩囊廢當朋友?」
黎非沒有回答,她固執地盯著他,一定要他在此時此刻給她一個說法。
雷修遠掙了掙:「好吧,我說,讓我坐好。」
黎非鬆開他的衣領,冷不防他忽然湊過來,張嘴在她面上輕輕噴了一口氣,黎非只覺一股奇冷的香氣鑽入肺腑,當即頭暈眼花,一頭栽倒在床上,昏睡過去。
「……真是難纏。」雷修遠伸指在她臉上輕輕彈了兩下,隨即默然不語。
隔日黎非醒在自己的千香之間裡,不知為何,這一覺竟睡得極沉極舒服,叫人神清氣爽。她疑惑地爬起來,好像有什麼怪怪的?昨天她好像在雷修遠房裡?什麼時候回自己房間了?
她記得自己在盤問雷修遠,他最後也終於鬆口要說了,然後……然後?她突然睡著了?
匆匆梳洗一番換好弟子服出門,天還沒亮,估計離卯時也有一段時間,靜玄之間的門虛掩著,黎非不甘心地推門進去,屋裡卻空空如也,昨天吃剩的饅頭和玉米羹還在床頭櫃上放著,雷修遠人不知跑哪兒去了。
正在發愣,忽聽日炎沙啞的聲音在耳畔響起:「你不睡覺在幹嘛?」
黎非微微一驚,卻見久違的每十日才能醒一會兒的白色小狐狸出現在眼前,他四處打量,鼻子微微翕動,奇道:「這不是你的房間?」
黎非猶豫了片刻,她實在要被雷修遠的那句「因你而起」膈應死了,又連著幾次盤問未果,小小年紀裝了一肚子問題,她都快炸了,又找不到人說,此時日炎忽然出現,她終於找到可以說話的人了。
她回到自己的屋子,關上門,將雷修遠的事情簡單說了一遍,最讓她困擾的是言靈術到底是什麼東西,她好像聽過,卻想不起。
日炎的耳朵晃來晃去,反倒若有所思的模樣,道:「哦,那小子心腸倒不壞麼。」
「心腸不壞?」黎非想不到他會有這種結論,「他一直在騙人,弄虛作假,玩弄人心,這叫心腸不壞?」
日炎淡道:「你們人的彎彎繞太多,又是人心啊又是感情啊,在我看來你什麼也沒損失,而且以後也不會因為知道太多而陷入危險,何必糾結。若是冒冒失失把秘密說給你們這群奶娃娃聽……哼,路都不會走,還以為有自保的能力麼?有時候不知道反而對你好!」
真是歪理三分,好像這狐狸自己也是有一堆事情瞞著她的。黎非搖了搖頭:「我真的把他當做過朋友,付出過關心和感情,結果他什麼都是假的,這不是欺騙是什麼?他之前所作所為明顯是要害我,不是心腸壞是什麼?」
「我不懂什麼真心與感情,所以說你們的彎彎繞太多。你現在沒有缺胳膊少腿,也沒丟掉小命,他就不算害了你。他三緘其口,對書院都保持沉默,說明他後面的那個人來頭必然相當大,一來他被下了言靈不能說,二來,就算能說,說了也沒人信。他告訴你這個蠢貨又有什麼用!」
黎非被他的振振有詞說得目瞪口呆,日炎又道:「所謂言靈術,就是將靈氣灌入所要說的話中,或許是禁止某人說一些秘密,也或許是強迫某人說出什麼秘密。言靈術雖然駁雜,但如今應當是星正館的天音言靈大法與字靈魘術最為精純。前者可令任何秘密無所遁形,後者殺人於無形。你忘了?當日在青丘,那個震雲子就曾用天音言靈大法對付你。哼哼,他想必最不甘心,他修行到了瓶頸,須得我的皮毛骨髓煉製法寶才能更進一步,當日沒捉到我,他臉上不露聲色,心裡肯定氣得吐血吧!哈哈哈!活該!他越想抓到我,修為就越無法前進……嘿嘿嘿,絕情斷欲,絕不了斷不得,如何能進?」
黎非奇道:「什麼絕情斷欲?」
「天音言靈大法與字靈魘術修習起來很麻煩,修行者必須經歷一種古怪的修習過程,你們人叫它絕情斷欲,先隔絕自己的諸般情慾念想,心中空空如也,這兩個仙法才能顯出威力,如今星正館願意修習這兩個仙法的仙人應當也不多了。」
黎非腦中模模糊糊掠過一些念頭,卻只是抓不住關鍵,她嘆了口氣,雖然知道了言靈術是什麼,可好像對雷修遠的秘密也沒什麼幫助,該不知道的還是不知道。
雷修遠又不知跑哪兒去了,以他的狡猾警惕,真想躲她的盤問,只怕等他病好了她也找不到的。她嘆了口氣,又挫敗又無奈,她一向是跟著師父騙人的,結果如今遇到個比自己還會騙人的,她也只能甘拜下風,既然問不出,想不出,索性暫且將這件煩心事丟在腦後。
「先不說這些了。日炎,趁著今天還早,我帶你逛逛書院好不好?」黎非御劍飛起,朝他笑了笑,「來書院後,你還沒見過它長什麼樣呢。」
白色的小狐狸搖著耳朵不屑一顧的模樣:「一個小破書院,有什麼好看!」
說著,他卻蹦上了她的肩膀,耳朵搖個不停。
明明很期待的樣子,真是一隻口是心非的狐狸。黎非腳底的石劍化作一道金光,飛向星光璀璨的蒼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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