墜落,再墜落,不知過了多久,面前忽然出現了一隻巨大的九尾狐,他蜷縮著龐大的身軀,九條長尾包裹住自己,似是正在沉睡。
日炎?黎非心念一動,便已到了他面前,他起伏的脊背上有一道血紅的封印一樣的東西,隨著他的呼吸一亮一暗,難道這個就是他說過的,因為遭遇禍祟之年而將他妖氣封存的封印嗎?
她想伸手摸摸這隻狐狸豐盈雪白的皮毛,心裡這樣想著,彷彿忽然就有了身體。她慢慢走近他,伸出手,在他毛茸茸的臉上撫摸了兩下——和想象中一模一樣,柔軟溫暖的皮毛。
九尾狐的大耳朵忽然晃了晃,慘綠狹長的眼睛緩緩睜開,盯著她看了好一會兒,忽地,他眼中充滿了驚愕:「你怎麼是這個樣子?!你怎麼了?」
黎非朝他笑笑:「日炎,我大概要死啦。可惜師父和大師兄都沒能找到,我死了,你一個人能逃走嗎?」
他眼睛頓時瞪得溜圓:「死?你怎會死!你知道這裡是什麼地方嗎?」
她搖搖頭:「可是我好像受了很重的傷,治不好了,今天測試,我們遇到兇獸虎蛟,我被它的尾巴打中了。」
日炎怒道:「開什麼玩笑!那種低等兇獸怎麼可能把你打死!」
這隻狐狸死活不肯接受真相的樣子也怪好玩的,黎非又摸了摸他毛茸茸的臉,現在終於能摸到他了,可惜她死了。
「我死了,你一個人趕緊逃,書院裡有好多創立者,他們要是抓到你,你可真活不成了。」
日炎似是再也無法忍受這愚蠢的對話,忽地一下立起,九條長尾如夢似幻地搖擺起來,他低頭目光灼灼地盯著她,道:「這裡不是地府,而是我的意識中。你進入了我的意識,和我相見了。我只說一遍,你自己聽好——第一,你還沒脫殼,不可能死;第二,能進入我的意識,說明你因為身體受到重創,即將被迫徹底脫殼;第三,現在完全脫殼對你來說絕不是好事,你有空在這裡跟我瞎扯,不如趕緊抑制。」
黎非不由怔住,她沒死?脫殼?
她呆呆看著他,忍不住道:「你……還是不肯告訴我……我到底是什麼嗎?」
日炎淡道:「現在知道這些,對你有什麼好處麼?你是中土人,除了體質特殊些,與常人無益,好好成你的仙,將來你的作為絕不會在這些書院創立者之下。」
這是在誇她?今天太陽莫非是打西邊出來的!日炎居然會誇她!黎非想扶住自己的下巴,省得它掉下來。
「看你的蠢樣!」巨大的白色九尾狐鄙夷地渺視她,「現在不過是個蠢材罷了!快滾回去!」
她急道:「等一下,你什麼時候能醒?我、我有什麼能幫你的嗎?」
「尚需幾日,你想幫我?哼,沒事多用用靈吸靈出就行了!就憑你現在那點子靈氣,我都不好意思拿來塞牙縫!」
他傲然說完,長尾突然一掃,黎非只覺自己被一股大力強行驅逐,似是要將自己趕離這片黑暗,她又急的大叫:「怎麼抑制脫殼啊?你又不告訴我!」
他的聲音變得嫋嫋:「我怎麼知道!我又不是你!」
一語未完,再也聽不見他的聲音,黎非只覺身體一重,像是撞在什麼硬邦邦的東西上,不由「啊」一聲叫了出來,睜開眼,是有點熟悉的屋頂——是上回摔落禁地回來後睡的那間弟子房嗎?她就這麼被彈回來了?
巨大的治療網架在自己身上,靈氣來回灌輸流竄,胸口那邊木木的,一點感覺都沒有,明明那裡受了致命的創傷。她試著想抬手,可身體卻無比沉重,原本靈活的四肢,如今像是外面套了一層沉重的軀殼,她甚至有個衝動想要甩脫這具沉重的殼。
莫非這就是日炎說的脫殼?她動也不敢再動,閉目靜靜躺著,她不知道怎麼抑制脫殼,只能一遍遍自言自語似的對自己說「這是我的身體這是我的身體」,也不知過了多久,胸口的傷居然開始疼痛起來,漸漸地,從輕微的疼痛變成了劇痛難耐,她實在忍不住,痛叫出聲。
在外屋的左丘先生立即聽見了,他疾步走來,面帶喜色:「醒了?」
黎非疼得臉色煞白,喃喃道:「好疼……我……受不了了……」
他伸手摸了摸她汗溼的小臉,黎非只覺他的手溫暖而柔軟,忽然間疼痛彷彿就遠離她而去,她的意識漸漸變得模糊——糟糕,該不會又要開始脫殼了吧?可是這具身體會困,或許不是脫殼?
「睡吧,醒來就不疼了。」左丘先生的聲音模模糊糊,聽在耳中更加深了睏意,她無意識地偏過腦袋,但見窗外晨曦微露。
天快亮了,這是她最後一個意識,然後便陷入了黑甜的沉睡。
囤點稿子好明兒雙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