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紛紛幹下一碗酒,因見百里歌林也不像從前那樣一杯就要睡,百里唱月摸著她的頭髮,溫言道:「如今也成酒豪了?」
百里歌林笑道:「姐你不知道,東海這邊的人,不論男女都特能喝,會喝酒的女人才是好女人!」
眾人一陣好笑,這番一邊喝酒一邊痛說五年種種事,不知不覺竟喝了三四壇酒下去,黎非眼見這些人五年不見個個成了酒豪,自己實在撐不住,只得把酒放在一旁,摸摸臉,燙得嚇人。
「醉了?」雷修遠的手忽然也撫上她的臉頰,黎非默然點頭,下意識靠在他肩頭,輕道:「修遠,你替我喝吧,你千杯不倒。」
他二話不說替她將那碗酒一口喝乾,讓她靠在自己肩上,一手繼續斟酒,另一隻手卻在她面上輕輕摩挲,果然臉皮醉得都燙手了。
「睡一會兒吧。」他拍拍她。
黎非搖了搖頭,她靜靜看著對面的百里歌林,唱月一直用愛憐欣喜的目光凝視她,而她,默然接受這片目光。葉燁扯著她說笑,許是酒喝多了,又像小時候一樣,總是彈她腦門兒,她就這麼讓他彈,臉上笑嘻嘻的。
黎非曾猜想過許多與她重逢時的情景,歌林大約會激動得嚎啕大哭,又或者是快活得大笑,可她此刻的高興都十分恰如其分,彷彿被刻意控制在一個範圍裡,一絲一毫也不會僭越,比五年前那個強顏歡笑的歌林要老練了不知多少。
看著看著,黎非自己都開始覺得難受,他們的突然到來沒有讓歌林感到幸福,反而打擾了她的平靜一般。她的心結比自己想得要深太多,不是寫幾封信,說幾個笑話就能輕易忘卻的。
正酒到酣處,忽然酒肆的門簾又被掀開,一個身材高大的東海男子走了進來,此人膚色黝黑,雙眉斜飛,極為英武迫人。
酒肆裡的人見他氣度不凡,下意識多看了兩眼,百里歌林一眼望見他,立即含笑招手:「陸師兄,你也來啦?」
是歌林的同門?眾人一齊望過去,那人瞥了一眼百里歌林,淡漠地轉過頭,像是沒聽見一樣。
「陸師兄!」百里歌林款款走到他面前,挽住他的袖子,魅惑又柔軟的聲音此刻更是溫柔得可以滴出水來,「來和我們一起坐麼?」
那人毫不留情將她的手推開,淡道:「不必,百里師妹請自重。」
他徑自走進了酒肆深處,百里歌林偏頭望著他的背影,似笑非笑,因見眾人都望著自己,她嘻嘻笑道:「這是陸離師兄,脾氣有些怪。他既然不肯來,那就算啦。」
說著她自己卻掀門簾要出去,唱月急忙問:「你去哪兒?」
歌林做了個手勢,要解手的意思,唱月又放心地坐回去,出了一會兒神,道:「她變了許多。」
葉燁有些醉了,扶著下巴笑:「哪裡變了?不是和以前一樣胡鬧麼?惹得她那個師兄都不敢理她。」
黎非再也坐不住,忽地站起來,搖搖晃晃地道:「我、我也解手。」
她不管其他人什麼反應,踉蹌著奔出酒肆,出門只見天邊一輪將滿之月,大若銀盆,遠處山影濃黑,近處每一棟房屋上都掛著燈籠,照得四下裡亮若白晝,百里歌林正靠在牆下,眼怔怔地望著燈籠下隨風搖曳的流蘇。
見她出來了,她輕笑道:「你也來解手?」
黎非此時酒勁上頭,只覺心口突突亂跳,她定了定神,忽然道:「歌林,我很想你。」
百里歌林柔聲道:「啊,我也很想你們,每天都想。」
她別過頭望向遠方濃黑的山影,不知過了多久,她才低聲道:「這世上,如果有兩個一模一樣的人就好了。」
她是指葉燁麼?她果然還是什麼都沒忘掉?
「黎非,我一個人在東海這裡孤零零的,誰也不認識,什麼也不熟悉,你覺得這樣很可憐嗎?」
黎非搖了搖頭:「不是可憐……歌林,我只是希望你快活些。」
百里歌林長嘆:「我和姐姐還有葉燁,我們是一家人,可我在這個家裡,比一個人來東海萬仙會還孤獨,總是一個人孤零零的。我總想,我要做姐姐聽話的好妹妹,做總是讓葉燁煩心的小丫頭。可是啊,那天葉燁跳下去了,他要和姐姐同生共死,我就明白了我為什麼總覺得孤零零的。今天我見到姐姐和葉燁,突然發現這五年對我來說像是完全沒留下什麼東西,原來我還是孤零零的。世上為什麼沒有另一個我想要的人呢?我一直在找,一直找不到,我覺得我會喜歡那些男人,但又可以輕易丟掉,我是壞女人吧?不錯,我已經是個壞女人了。」
她忽又抬頭朝黎非微笑:「黎非,還好有你聽我說這些廢話,你能一起來,太好了。」
啊,小夥伴們總算聚齊了……這周評論精華也用完了。每次我都說下週堅決不全選加精了,然後每次都忍不住又全選加精。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