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那棵樹。」雷修遠指著山腳下一株歪脖子的老槐樹,「曾經我每天就在那裡等著魯大哥過來。」
他面上少見地起了一絲懷念之意,凝望這裡的一草一木,一花一石,許多年前孤零零在山腳下等魯大哥的那個少年彷彿還在,面上擺出冷淡的模樣,心裡卻在一遍遍數著路過的雲,算著修行結束的那個時辰。
黎非挽著他的胳膊朝老槐樹走去,毫不介意沾了滿腳泥,因見周圍許多村民都朝他們這邊張望,她輕聲道:「你以前住這裡,除了魯大哥難道沒有別的認識的人嗎?」
雷修遠偏頭想了想:「這裡的小孩打架都打不過我。」
黎非噗一下笑了,答非所問,可又是典型雷修遠的回答,他以前生得那麼瘦小柔弱,一付好欺負的模樣,一個人孤零零地住在這邊,肯定是孩子們欺負的物件,他肯定也是把那些欺負他的頑童們揍得滿地找牙,惡名昭著,叫這裡的父母們都不敢讓自家孩子靠近他。
她縱身輕輕跳上那棵歪得不像樣子的老槐樹,手搭涼棚四處眺望,最後望向遠方那座有著巨大缺口的高峰,此時天色大亮,缺口被隱藏在雲霧之後,若隱若現,傳說中的星正館就坐落在那裡。
此處的風景被雷修遠眺望了三年,她正看得入神,忽覺足踝被人輕輕抓住,雷修遠站在樹下用樹葉替她擦拭鞋上沾染的黃泥,這素來傲氣的少年居然會做這種事,黎非乖乖地一動不動,任由他仔細將鞋子擦拭乾淨,她輕笑:「謝謝。」
雷修遠握緊她的腳踝,淡道:「今晚請身體力行來謝我。」
黎非一下漲紅了臉,抬手在他額頭上點了一下,正要說話,忽覺遠方似有兩股靈氣波動疾馳而來,她立即跳下槐樹,雷修遠上前一步將她擋在身後,一晃眼,兩個星正館守門弟子御劍落在兩人身前,見他二人身上穿著無月廷親傳弟子的服飾,且都有著突破第三道瓶頸的修為,他們立即行禮,態度十分友善:「原來是兩位無月廷的道友,有失遠迎,不知二位來我星正館可是有何要事?」
這裡離星正館可還差著幾百里呢,他們怎麼這麼謹慎?黎非轉念一想,忽又釋然,最近因為異象叢生,各大仙家門派比往日要警戒無數,他們兩個人在附近徘徊了好幾天,怨不得人家要過來問一問。
她二人也立即含笑行禮,雷修遠溫言道:「慚愧,此處有在下曾經的故居,一時觸景念舊,不由多停留了幾日,驚動星正館諸位道友,過意不去。」
那兩個守門弟子早已發現不遠處那座被加持了障眼法的小院落,其中一人反倒來了些興致:「道友曾在此住過?莫要怪我失言,我看道友的年紀不大,想是新晉不過五六年的弟子,卻已有了這般修為,如此天縱奇才,為何不來我星正館?」
雷修遠笑道:「也是陰差陽錯吧,已故的魯山華師兄於在下有撫育之恩,星正館的震雲子先生更曾與在下有半師之情,不知他老人家可還安好。」
兩人見他提到一個早已故去的星正館弟子名諱,還提到了震雲子長老,想來這人以前跟星正館是有點淵源的,更兼他談吐雋雅斯文,叫人心中不由得生起好感,一人也笑道:「多勞道友掛心,震雲子前長老可惜不在派中,否則你二人相見,也是一番歡喜。」
黎非在一旁一言不發,套話這種事交給雷修遠,一點也不用操心,他自小就能把人騙得一愣一愣的。說起來,怪不得他們在星正館附近住了幾天,什麼事也沒發生,原來震雲子不在星正館,否則以他的稟性,估計早就把他倆抓走了。
雷修遠連連惋惜,嘆道:「可惜,此番來過,以後更不知何時能再回故居一探,也不知何日能與震雲子前輩再會了,實乃一大憾。不知能否麻煩二位道友替在下給震雲子前輩留個話呢?就說晚輩雷修遠久候前輩不至,無奈不能久留。在下即將前往東海附近與友人相會,也不知沿途是否有緣遇見。」
其中一人再度笑起來:「道友要去東海?這倒巧了,也不用我們帶話,震雲子前長老也是數日前剛剛離派前往東海附近,願你二人能早日再會。」
震雲子去東海附近?這些守門弟子口口聲聲叫他「前長老」,想必他因為功力退化,已經做不得長老了,傷心之下去東海散心麼?
雷修遠與他二人又寒暄客氣了幾句,將他二人送走後,黎非不由輕聲問:「你問他的行蹤是想做什麼?」
就算人家功力退化,好歹也是個仙人,還當過長老,憑他們現在的修為,過去一樣是雞蛋撞石頭,躲還來不及,他還想衝上去?
雷修遠沉吟半晌,卻不答,只道:「先回去,給葉燁寫個信。」
兩人匆匆回到屋中,雷修遠飛快蘸墨寫了滿滿一張紙,丟進火中,誰知片刻後那封信竟被彈了回來,他眉頭微蹙,這次隨信附了唱月的頭髮,信依舊遞不出去。
無月廷傳信法遞不出信只有兩種情況,一種是收信的人已經不在人世,另一種便是收信人如今的所在之地沒寫對,葉燁跟百里唱月兩個人也是早早離開了地藏門?
第二更.滿意了嗎親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