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桐周瞥了他一眼,論到佈置戰術,雷修遠從小就比他們每個人都擅長,此時大事當前,他不想跟這個人爭,只冷道:「交給我。」
百里歌林也終於恢復了平靜,抹去眼淚點頭道:「我知道了,我一定盡力。」
黎非動了動嘴唇,她有時候也想放點攻擊仙法,奈何從小到大當輔助都成了慣例,她得留著靈氣和注意力在傷者身上,她只得把衝動又吞回去。
葉燁躺了片刻,體內靈氣也終於慢慢恢復了,他心急如焚,顧不得元氣大傷,穿好衣服便走。眾人自認識葉燁以來,從未見過他這種陰森狂怒又壓抑到了極致的表情,一時反倒不知道該怎麼開口勸慰。
百里歌林見他騰飛而去,搖頭低聲道:「我們剛認識葉燁的時候,他就是這種臉,只有姐能制住他。走吧,黎非,等下別叫葉燁衝上去,你幫忙壓制他一下。」
她將百里唱月的頭髮拴在蜻蜓妖身上,它立即振翅往前飛去,再抽出符紙,霎時間那群密密麻麻綠色的小妖怪似濃霧般傾瀉而出,罩在了每個人身上,靈氣波動瞬間被遮蔽,比隱匿法實用多了。
黎非心中一直在暗暗著急,她清楚地記得當時被秦揚靈所迫時,樂采苓的慘狀。樂采苓至今都殘留了極深的陰影,見到男弟子,哪怕比她小的,她都會立即躲避。黎非簡直不敢想象唱月落在秦揚靈手裡會遭遇什麼,這個人以前可能還仗著身份來點甜言蜜語軟磨硬泡,被雷修遠當眾用癢癢術打敗,又被正虛長老領出無月廷迴避雷修遠,遭到如此大的屈辱,他必定扭曲異常,指不定要做出什麼慘絕人寰的事情來。
無論多麼嚴重的外傷內傷最終都能夠治癒,唯有心理上的創傷會纏綿很久。大家已經個個擔憂焦急了,她不願再把這件事說出來叫他們更著急,只有來來回回地繼續在兕之角上走動。
蜻蜓妖足足飛了一夜,曲曲折折,看似飛向東海萬仙會的方向,可最後又偏離開,拂曉時分,它停在一個山洞前,盤旋打圈,卻不進去。
山洞?雷修遠心中頓時瞭然,洞中地形不開闊,越是狹小的地方,劫波鏡越容易困住對方的動作,相對的,秦揚靈自己也更容易被人近身,會停在這裡面,他顯然對被近身有所準備。
葉燁第一個便要衝進去,眾人急忙將他攔住,一貫冷靜的葉燁衝動起來也夠嗆。黎非立即給眾人上了土主護身,在綠色小妖怪的庇護下,他們無聲無息地往山洞深處行去,行至一半,忽然有人聲自裡面傳出,正是秦揚靈的聲音。
「我更喜歡有點反應的女人。」他的聲音含著笑,有種勢在必得的得意與漫不經心的譏誚,「像個木頭似的實在不討喜。」
沒有人說話,緊跟著衣衫碎裂的聲音驟然響起,還是沒有任何聲音。秦揚靈嘆了一口氣:「這樣瞪著我,你真是讓我提不起興趣。你那些朋友怎麼還不來?還有那個姓姜的小丫頭……呵呵,罷了,一聲不出,像個死人,你可真叫人倒胃口,來點聲音給我聽聽。」
緊跟著一聲悶響,像是骨頭被折斷的聲音,百里唱月悶哼一聲,隨後無論他怎樣言語凌辱,她居然始終倔強地一言不發。
黎非只覺毛髮悚立,他方才說了什麼?姓姜的小丫頭?!他知道他們會來?!他知道雷修遠認識葉燁他們?他怎麼知道的?唱月說的?不像,唱月絕不是這種人,莫非他早就知道了?
雷修遠也是神色凝重,冷不丁百里唱月忽然開口了,她的聲音聽起來十分乾澀沙啞:「你們、小心他身上!」
此話一齣,眾人面色都變了,唱月聽覺極其靈敏,想來已經在秦揚靈發覺他們之前聽見了他們的心跳聲。
紀桐週週身黑色的火焰驟然閃爍開,空氣中像是有什麼東西在炸裂震動,一瞬間這炸裂震撼的聲響遍佈整個狹窄的山洞,只聽裡面冰鏡碎裂聲不斷響起,眾人狂奔入內,便見狹小的山洞最深處滿地冰鏡碎片,秦揚靈面戴青銅面具,手裡提著唱月,足下踩著一隻碧綠的玉簫,懸浮在半空,他身側一左一右各有一隻海螺似的法寶,釋放出淺藍色的水牆,紀桐周霸道的山火之震將整個山洞都震顫得陣陣搖晃,卻好似對他一點影響也沒有。
「姐!」百里歌林驚叫起來,百里唱月衣衫襤褸碎裂,雙手雙腳均被折斷,似是已經不省人事。
百里歌林丟擲一張符紙,一隻嬌小的黃鸝妖撲簌簌飛出來,鐵鉤似的小爪子抓緊洞壁,它身體雖小,然而發出的啼鳴聲卻刺耳至極,在山洞內陣陣迴盪,與山火之震的震顫炸裂聲混在一處,洞壁上不停有碎石滑落。
第一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