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非沒有回答這個問題,她奮力抽出寶劍,寒光再度閃爍,他的腦袋瞬間被切下,骨碌碌滾了很遠。
沉重的寶劍慢慢被她鬆開,響亮地摔落在地上,黎非只覺一顆心蹦得極快,這是她第一次殺人,這被慾望糾結,不擇手段的傢伙,終於死在了自己手裡。她靜靜望著他殘缺的屍體,過了許久才慢慢轉過身,兕之角早已停止吸取靈氣,又變作食指大小,靜靜依偎在她身邊。
紀桐周不知什麼時候坐起來了,他兩隻漆黑幽深的眼睛一直盯著她,眨也不眨。
黎非笑了笑,朝他走了幾步,雙腳忽然一軟,撲倒在地上,劇痛讓她想要尖叫,不知什麼緣故,她體內的靈氣無法運轉,它們明明還在,可她就是無法像以前那樣馭使它們。
突如其來的心驚肉跳的感覺攫住她,她覺得體內像是有另一個身體想要掙扎著出來,有一種無比的衝動想要甩脫這具笨重的身體,她甚至能感覺到皮膚裡開始滲透白光——本源靈氣的白光。
不,不可以,黎非蜷縮起來,她不想脫殼,她已經做了選擇,從此做一個普通人。她從來都是說話算話,只要做了決定,便義無反顧。
震雲子已經死了,隱憂已去,從此以後他們可以堂堂正正地過活,天南地北,東海西沙,無數美好與歡笑可以分享。這裡有親人,有朋友,有愛人,有無數她眷戀的感情。不要脫殼,不要讓她離開,她想要留下,留在這裡。
好像有個人在緊緊抱著她,黎非喘息著抬頭,身體的感覺正在一點一點回來,她的臉貼在一個血溼的胸前,血腥氣與名貴的香料氣息充斥整個世界。
黎非閉上眼,低聲道:「放開我。」
紀桐周沒有放手,他的身體在微微地發抖,唇上的血還在溢位,一顆顆落在她臉上,他的聲音很輕:「我以為你會死。」
死的人不是她,而是震雲子。黎非又笑了笑:「我……和你們不同,沒那麼容易死。紀桐周,我殺的是星正館的仙人,為什麼……」
為什麼他自始至終什麼也不問?為什麼義無反顧要救她?僅僅因為他還在將她當做幻境裡那個假的姜黎非麼?他應該知道了,她和他們每個人都不同,她是個異類,藏匿九尾狐,吸取人的靈氣,甚至將他的師叔殺死在他眼前。
他為什麼不問?
紀桐周沉默了很久,久到她以為他不會回答的時候,他忽然開口了:「你知道為什麼。」
黎非沉默了,她掙了一下,卻掙不開他的桎梏,她只有抬頭看著他,慎重地說道:「紀桐周,你仔細看看我,我和你想象中的不是一個人。我不溫柔,也不體貼,什麼禮儀都不會,我們從小一塊兒長大的,你仔細想想,我和讓你迷戀的不是一個人。」
「是啊,我知道。」紀桐周微微一笑,有些陰鬱,也有些嘲諷,「不知道的人是你,覺得我喜歡的人是個假的,會讓你輕鬆些?你可以一直這樣想。」
黎非怔忡地看著他胸前的血溼,他唇上的血還在落下,一顆一顆,掉在她臉上。她想起小時候的紀桐周,飛揚跋扈,跟自己打過架,也會為了自己寫上一夜的修行要領,還會大方地說把紫玉蟋蟀送給她。
她長嘆一聲,聲音低啞:「對不起……對不起,我已經有喜歡的人了,我什麼也沒法給你……對不起。」
紀桐周還是笑,他也不知自己想要什麼,一個機會嗎?還是隻要得到她就好?每一條出路都已經被封死,她已經是雷修遠的道侶,可他還是會下意識地為她拼命,然後聽著她愧疚地說對不起。
他得到的只有對不起。
他的一切還未開始便已結束,既然如此,為何要讓它開始?他終於明白了自己心底所欲,然後發覺最想要的東西,他永遠也得不到。
那便只有這樣了,她活著就好,無論她是什麼,她永遠都在就好。
心底的火就讓它燒吧,燒到它終結的那天為止,至少,他還有無邊江山。
第一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