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蕉目中含淚,有些愕然地看了她許久,方驚道:「你是……歌林?你長這麼大了!」
百里歌林有些失笑,這師姐只顧著跟她的墨郎甜甜蜜蜜卿卿我我,難不成以為六七年過去他們這些小孩還是小孩樣麼?
她素來嘴甜,當即壓低了嗓子道:「我長大了,阿蕉師姐卻還是老樣子,那麼漂亮,師姐回頭告訴我保養的訣竅好不好?」
阿蕉原本滿腹心事,卻也被她逗得笑了起來:「嘴還是那麼甜,誰教你把話說得這麼好聽的?唉,我可沒心思跟你說這些了,現在哪裡是閒聊的時候!」
百里歌林低聲道:「師姐,這是……出什麼事了?」
阿蕉嘆了口氣:「反正你們馬上也知道了,先告訴你也無妨……前日東海海水已開始下降,咱們萬仙會有五處試煉地的封印被撞破未來得及補好,裡面封的都是厲害的妖物兇獸,剛好今日有一批突破第五道瓶頸的弟子前往試煉,與那些群妖撞在一處,盡數斃命,連帶隊的兩名長老也未能倖免。」
百里歌林一下想起方才紀桐周說靠海的地方有許多突兀的妖氣,原來試煉地的封印結界真的被撞破了!幾十個突破第五瓶頸的弟子!這事對萬仙會不啻是個極沉重的打擊,能突破第五道瓶頸的弟子便是有了成仙的的希望,哪一個不是各自師父心中的寶貝弟子?突然之間全軍覆沒,簡直就像晴天霹靂一樣。
阿蕉目中又緩緩流下淚來,聲音發抖:「上回海隕是因為弟子撤退不及時,死了許多人,這件事一直是爹爹心中的坎,想不到這次做了種種準備,卻還是……!」
她面帶悲慼地望向沈先生,這一次海隕,他身為掌門人,必然是對抗海隕的主力,九死一生,真的不知能否活下來。她這個做女兒的太任性,這些年未留在他身邊好好侍奉,剩下來這些不多的日子,她只有日日陪著父親了。
百里歌林越想越是心驚,昨夜姐姐便提到聚集在東海附近的各路仙家似乎越來越多,想不到此次異象來得那麼快,海水下降得那麼早,難道說將他們這些第一到第三瓶頸處的弟子召集起來,是為了撤退的事?
很快,沈先生面色灰白地緩緩轉過身來,他身為東海萬仙會的掌門人,在整個海派都舉足輕重,這素日里天打雷劈都面不改色的仙人,此刻面上竟帶了一絲哀慟。
他在殿內掃視一週,弟子們不知所措的喧囂聲漸漸沉澱了下去,祿心殿陷入死一般的寂靜。
他忽然開口道:「今日卯時,東海海水已降了八寸,海面向東五千裡外,雷雲密佈,數月內天雷之災便要降臨,海隕很快要來了。」
說到這裡,他頓了一下,又道:「我萬仙會百般警惕,卻依舊未能護得所有人平安。昨夜五處試煉地封印被破,內裡群妖兇獸已撞破結界傾巢而出,即日起,任何弟子不得靠近東海範圍百里之內!若有違者,殿前的屍體便是後果。」
話說完,祿心殿中依舊一片死寂,弟子們顯然一時都無法反應過來。
沈先生朗聲道:「有時間發愣,不如好好收拾東西去!山派諸位長老已開始趕往東海,東海這裡所有門派都要開始撤離弟子前往中土內陸,先將你們這些修為最淺的弟子帶走。弟子撤退並非兒戲!這一去便是數年,自己好好想想要帶什麼,莫要遺忘了東西!咱們海派的東西,中土山派那邊可沒有!」
這話說得像平地驚雷一樣,瞬間炸醒了迷惘中的弟子們,想到這突如其來的背井離鄉,多年恩師與掌門興許再無相見之日,祿心殿中忽然悲聲大作,傷心不捨者有之,驚慌失措者有之,絕望恐懼者亦有之。
平日裡聽說海隕,和真正親身經歷的感覺是完全不同的,這些天東海越演越烈的異象已叫無數人感到壓抑,雖然未曾真正遇到什麼危險,可弟子撤離又一次叫他們感受到了這天災的無形恐懼。
沈先生皺眉厲聲道:「哭什麼!怕什麼!五百年前那次最慘痛的海隕不也過來了麼?!那一次我和這些長老也都是跟你們一樣的弟子!五百年後便是你們站在前方成為戰力護衛後面的年輕弟子了!到那個時候,你們想起今天的狼狽樣子,不羞恥嗎?!」
殿中的哭聲漸漸靜了下去,沈先生又道:「好了,都去吧。三日後辰時祿心殿匯合,這三天時間,有什麼未竟的憾事,自己明白要怎樣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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