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只想一個人待一段時間,讓自己好好想一些事情。
黎非轉身走向門邊,心念一動,身體上散發出的異香忽然之間便消失無蹤。幾乎脫殼卻未能成功後,她的修為又精進了不少,甚至可以控制這天生的異香了。若讓它變得濃郁,幾個吐息內便能叫身邊的人陷入沉睡;若將它鎖在體內,就算湊到她身上,也聞不見一絲香氣。
她一抬手,數道土主護身利落乾脆地貼合在身體上,離火術將周身三尺的冰雹暴雨都燒了個乾乾淨淨。庭院的陰影中,百里歌林豢養的蜈蚣精在無聲地向她發出畏懼的哀鳴,雖然至今感覺不到妖氣,可無論多麼細小的妖物,也逃不過她的雙眼。
兕之角託著她高高飛起,一眨眼便消失在了夜空中。四面八方有無數道靈氣,想必是山派趕來的那些仙家,兕之角飢渴地微微顫抖了起來,它想要吸取靈氣,仙人們的那些磅礴又霸道的靈氣。狼只要嘗過一次血腥味便再也忘不掉,兕之角吸取過一次仙人靈氣後,也再不能忘記。
黎非安撫地拍了拍它,它不甘心地安靜下來。
「會有機會讓你吃個飽的。」她低聲說道。
紀桐周站在英王府前,靜靜打量這座熟悉又奢華的王爺府邸。自去了星正館,他差不多有六年沒回來了,上一回,姜黎非也來過。
六年,記憶卻像是昨天才發生過,他居然連每一絲細節都牢牢記著。
門口的侍衛早已發覺這個滿身貴族氣息的少年男子,仔細看了半天,侍衛們總算看出他跟自家的王爺好像長得一模一樣,頓時慌張地跪下,齊聲道:「恭迎王爺回府!」
紀桐周隨意擺手,慢慢走進府邸,揮手將匆忙迎上的侍女和管家都斥退,他沿著石子小路一步步朝裡走。那道門前,他跟雷修遠在那邊打過架;那棵柳樹,姜黎非曾折了一條柳枝把玩。
一路走回自己的院落,他忽然有種無處可逃的感覺,在他自己的府邸裡,每一個地方都叫他想起姜黎非,真荒謬,想忘也忘不掉。
院門前立著兩個十五六歲的絕色侍女,看著眼生,應當是新招來的,她們含羞帶怯地給他行禮。紀桐周慢慢停了下來,站在左邊的那個侍女,眉眼依稀與姜黎非有些相似。因為他的注視,她的神情羞赧而又充滿期盼,讓他想起了被藏在心底的幻夢。
「你叫什麼名字?」紀桐周低聲問。
那侍女驚喜交加,幾乎站不住,顫聲道:「奴、奴婢妙青……」
「妙青。」紀桐周微微頷首,將她的胳膊一抓,拽進了院落,大門被驟然開啟,又被驟然合上,跟在後面的管家們誰也不敢進去,可也誰都不敢離開,只得在院門外垂首等候。
一直等到天將黑,大門終於又開了,紀桐周換了一身華服,他如今不再是個孩子,華服穿在身上氣勢與曾經截然不同,管家們立即魚貫而入,跪在地上行禮,大管家恭敬道:「王爺,陛下在前廳等候多時。」
紀桐周始終沒有表情的臉上終於露出一絲笑容:「皇兄來了?怎麼不早說?」
他一路快步走向前廳,六年不見,皇兄蒼老了許多,雙鬢竟然生出些許白髮來,一見著他,這位越國的皇帝雙目中竟隱現淚光,欣慰又喜悅地挽住了他的胳膊。
「長高了這麼多!」皇帝將他胸前的頭髮撥去背後,「修行可還順利?」
紀桐周扶著他坐下,見他短短六年竟好似老了十來歲,他不由皺眉道:「先不談我,皇兄可是有什麼煩心事?」
皇帝苦笑數聲,左右一看,兩旁侍立之人立即退下,前廳大門被輕輕合攏,皇帝才含淚輕道:「玄山子先生修為始終未曾恢復,這幾年朕日夜擔憂,上回龍名座前來挑釁的事若不是有書院迴護,只怕後果難以設想!桐周,素泉先生雖然是玄山子先生的弟子,偶爾會來相護,然而這些仙門中人心中只有修行,總不能每次都靠他們。你可要加把勁,不知朕有生之年,能否見到你成就仙身!」
紀桐周眉頭皺得更深:「皇兄有事瞞我,可是這些年又有人來找麻煩?」
皇帝拭去淚水,長嘆一聲:「你長大了,倒比往日敏銳許多。朕也不好瞞你,那吳鉤近年來連連騷擾邊境,大大小小吞併了幾十個郡城。而我王都也時常有仙家中人前來挑釁打探,先前素泉先生還會偶爾前來相護,這一兩年再也沒見過他。桐周,朕日日噩夢,擔驚受怕,可想到你拼命修行,朕又如何忍心再苛求你什麼?」
吳鉤?又是龍名座!海隕臨頭,各大仙家都忙著應付天災,龍名座卻忙著在後面放冷箭!紀桐周想起幻象中那些叫他為之瘋狂的景象,心中殺意陡現,起身便要往外走。
誰知門前忽又響起管家的聲音:「啟奏陛下,王爺,玄山子先生傳信,言三刻後蒞臨王府。」
第二更。曾經我一直覺得好人比較好寫,我錯了,其實壞蛋最好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