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非惡狠狠白了他一眼,她的手就這麼被他自然而然牽著,兩人一前一後在街上走著,在旁人眼中看來像是最平凡不過的一對鄉下新婚小夫婦。
「啊,那個坡子。」黎非終於望見一處比較熟悉的風景,坡子下數十里外便是東海波光粼粼的海水,曾經他們六個人在坡後的酒館裡喝過酒,個個酩酊大醉,「還有那個客棧,修遠,你有印象嗎?」
她指著遠處一棟特別高的樓宇,畢竟數百年過去,不可能再是原先的客棧,想來翻新過無數次,樓層比以往高了很多,色彩也更加浮誇豔麗,其上依舊徘徊無數被豢養的妖物。當年她喝醉了酒,是雷修遠把她揹回客棧的,往事歷歷在目。
雷修遠眯眼看了半日,緩緩搖頭,要說對這裡全無印象,倒也不是,恍惚間只覺得熟悉,風的味道,海的味道,他應該是來過,可再具體的便完全想不起了。
「沒關係,回頭等我把靈氣汲取滿了,咱們偷偷溜去無月廷,正好還能看看師父以前住的胡射峰。對了,還可以去書院,還有啊,你以前住的星正館山下的那個小院,不過時間過去太久,不知道變成什麼樣兒了……」
黎非如數家珍般道出在中土的許多回憶之地,還沒說完嘴就被雷修遠捂住了,他蹙眉:「就這麼盼著我想起來?」
她掰開他的手咧嘴一笑:「是你說的想不想起沒區別,反正你都是同一個人,有什麼關係?」
「伶牙俐齒了。」他在她臉上揪了一把,所謂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他大概也是自作自受,這丫頭跟自己待久了就不再是以前那呆頭呆腦的模樣。
日炎不耐煩地咳了兩聲:「你們要親熱回頭晚上在房裡兩個人慢慢親熱去!這會兒光天化日的搞什麼!都收斂點!看那邊!沒覺得有很強的靈氣波動嗎?」
說笑兩句也算親熱?!黎非簡直無奈,這狐狸越來越會找存在感了。她朝日炎指的方向看去,卻見這座城在靠海的地方平白空出一塊地,周圍籠罩著濃厚的靈氣網,方圓約有一里,靈氣網內矗立著一座巨大的數丈高的東西,用黑布罩住,看不出是什麼。
黎非心中忽地一動,看了看四周的風景,開口道:「那個……是我留下的靈之碑?」
那天她將師父數十年海外經歷的心血刻在了靈之碑上,留給中土各仙家,想不到它最終的命運竟然是被塵封起來,如果她沒記錯,當年中土無數仙人不是對海外十分嚮往好奇嗎?
日炎冷笑一聲:「都把海外當做寶庫呢!你留下的東西這麼有誘惑力,若是叫每個人都看到了,個個都生出想要去海外的心,站在最高處的那些掌門啊狗屁仙人啊要怎麼辦?能得到什麼好處?再說了,海隕肆虐了這麼多年,你突然留個這東西告訴人家其實海外不是他們想的那樣,誰能接受?人心浮躁要怎麼辦?守舊可比創新容易多了!塵封了多方便!」
黎非不禁默然,人心之複雜善變,她確實未能考慮徹底,這座碑她留得太早了,師父的心血縱然公佈於世,卻依舊遭到封殺四百年。靈之碑是一枚沒有人嘗過的、看上去卻又誘惑無比的果實,四百年來沒有人敢於嘗試,看著它,封著它,將這因果留給後人。
「……我們下去看看。」她輕巧地從坡子上跳了下去,快步朝靈之碑走去。
這座巨大的被黑布與靈氣網籠罩的碑似乎成了萬仙會外圍城鎮的一道著名風景,一大早就有許多人圍在外面看個不停,更有幾個當地人不懂裝懂地給他們亂說靈之碑的典故。
黎非甚至聽到有人說這是四百年前天上掉下的一塊神石,她哭笑不得地回頭張望,想看是誰這樣胡扯,身前人影亂晃,她忽地望見一個窈窕嫋娜的背影,眼熟至極,那姑娘背對著自己,身上穿著東海萬仙會的弟子服,露出一截雪白纖細的腰,長髮似瀑布般垂在身後。
黎非渾身一震,情不自禁脫口喚道:「歌林!」
身邊的人紛紛回頭望著這村姑,也不知她在叫誰,可那姑娘偏偏沒回頭,她抱著胳膊,似是對那些亂七八糟的典故很感興趣,聽得津津有味。
黎非擠過去在她肩上輕輕一拍,再次叫她:「歌林。」
嗯,終於寫到歌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