驕陽似火,走在大街上,身上一層水,一層油。
柳蓉走在京城的大街上,伸手一抹,滑溜溜的全是水:「真他孃的熱!」她轉眼一瞧,就看到了街那邊有一間賣瓜果的鋪子,西瓜擺在外邊的筐子裡,一個個條紋鮮明,就像用青玉鑲過邊的一樣。
嚥了一口唾沫,柳蓉朝那鋪子走了過去:「店家,買個西瓜!」
夥計懶洋洋的從貨架後邊探出了半個腦袋:「姑娘自己選,選好了到這邊來拿錢就是了。」見柳蓉站著不動,夥計很好心的添了一句:「姑娘,手腳要快些,要不是就會買不到了。」
柳蓉一愣,這是傢什麼店?如此牛皮哄哄的,有客人上門,竟然還不出來招待,還說等一會子就買不到了?他家的瓜就這樣好?柳蓉低頭看了看那幾筐西瓜,並不覺得好到那裡去,就是尋常的西瓜,再看看鋪子裡邊,也不見有幾個人,這個夥計莫不是偷懶,嫌外邊熱不肯出來?
一陣腳步聲響起,香風撲面,柳蓉轉臉一看,就見數個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姑娘正奮力往這邊跑了過來,奔在最前邊的是一位細細瘦瘦的姑娘,一口氣到了瓜果鋪子門口,彎腰就抱出了一個西瓜:「快快快,快給我稱下!」
這姑娘看都不要看就選好瓜了?京城裡的人果然厲害,眼睛一掃就能識別出這西瓜好壞來,柳蓉敬佩的看了她一眼,這時旁邊又跑來了一群穿紅著綠的姑娘,一個個高聲喊叫著:「夥計,快給我稱個西瓜!」
「給我稱個!」
耳邊似乎多了五百隻麻雀,正嘰嘰喳喳的喊叫著,鬧鬨鬨的一片,這群麻雀將柳蓉越擠越遠,毫不客氣的將筐子裡的西瓜抱了出去,經過柳蓉身邊的時候還不滿的看了她一眼:「不買西瓜站在這裡做啥,顯你長得好看哇?」
柳蓉氣結,趕著擠到筐子邊一看,這滿滿幾筐西瓜已經見了底,只剩了一隻西瓜孤零零的躺在那裡——這夥計還真沒說錯,現在連挑都沒得挑了!
有一隻是一隻,趕緊撈到手裡再說,柳蓉彎下身子正準備伸手去抱,這時旁邊擠過來一個肥胖的身子,猛的將柳蓉撞到了一旁,兩隻胖得像豬蹄一樣的伸了出來,抱著那西瓜就往櫃檯那邊奔:「還好還好,還有一隻。」
擠、搶、買,一氣呵成,動作迅速靈敏,與她這肥胖的身材十分不相稱。柳蓉看得目眩神移,這京城裡的姑娘個個練了功夫不成?怎麼的這般身手矯健?若是師父在這裡瞧見了,肯定會取笑自己,這麼多年的功夫都白練了。
「姑娘,凡事有個先來後到吧?」柳蓉不滿的走到了鋪子裡邊,拍了拍那胖姑娘的肩膀:「你就沒見我站在籮筐旁邊要去拿西瓜了?」
胖姑娘回頭看了她一眼,嘿嘿一笑:「這位姑娘,有沒有聽過先下手為強?」
夥計站在櫃檯後邊嗤嗤的笑,一手接過胖姑娘的西瓜:「我早就說了要姑娘早些下手,你偏偏不相信,這下後悔也來不及了!」
胖姑娘得了夥計的支援,兩個腮幫子鼓了起來,就像稻田裡的青蛙一樣,她得意的笑了笑,燒餅臉上幾顆麻子特別顯眼:「你又不是不知道今天許侍郎要的是西瓜,還磨磨蹭蹭半天不下手,搶不到也別怪我!」
「啪」的一聲,那胖姑娘將十多個銅板甩到了桌子上頭:「還幫我在到西瓜上刻幾個字,我喜歡你,許侍郎!」她的臉紅了紅,羞答答的捏著帕子絞了個麻花:「下邊刻上我的閨名,你把腦袋伸過來,我偷偷告訴你。」
夥計呵呵一笑:「朱姑娘的名字,我早就記下了。」
這都是怎麼一回事?柳蓉有些迷惑,這位許侍郎究竟是何許人也,竟然有這麼多姑娘買西瓜去送他?
「許侍郎過來了!許侍郎過來了!」街道旁邊響起了排山倒海般的喊叫聲,柳蓉探出頭去一看,就見一匹駿馬緩緩而來,馬上端坐著一位少年公子。
不過十□□歲年紀,生得面如冠玉,劍眉星目,鼻樑高高,只是嘴唇略微有些薄,柳蓉看得有幾分眩目,也不知道是哪家府上的少年,竟然生得這般俊,簡直比那姑娘還要好看。
「許侍郎,許侍郎!」一個抱著西瓜的少女追了過去:「我這個西瓜可是又大又甜,保準好吃!」她雙手託著那隻西瓜,用力往上舉:「許侍郎,你就收下吧!」
馬上的公子瞥了那少女一眼,笑著將西瓜接了過來:「多謝姑娘厚愛,這西瓜肯定很甜!」
跟在馬匹後邊的一干女子都朝那少女看了過去,眼神似箭,萬箭穿心。那少女渾然不覺,站在原地,笑得分外甜蜜,似乎忘記了一切,眼中只有那馬上的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