嘻嘻哈哈的笑聲飄了過來,站在船舷之側的許慕辰皺了皺眉頭。
這笑聲來自剛剛與自己乘坐的小船擦肩而過的那艘大船。
許慕辰一回頭,就見那船的甲板上人頭濟濟,一群男子圍繞著一個穿著淡綠色衣裳的女子說說笑笑,甚是快活,眾星捧月一般將那女子圍在中央。
那女子頭微微低垂,看不清她的眉眼,但從她耳朵上兩隻快活得在打著鞦韆搖晃不已的耳襠看來,這女子心中是很快活的。
世風日下!許慕辰心中憤憤然,這女子真是不要臉,光天化日之下,勾了這麼多男子流露出一副仰慕之情來,實在是有傷風化!許慕辰不由得又回頭看了一眼,那女子已經抬頭,但臉卻是側過去的,只能隱約見著一個小巧玲瓏的鼻尖。
似乎……有些熟悉。
許慕辰心中忽然一緊,好像在哪裡見過她!
他驀然想起那一次,京城一群大姑娘小媳婦跟在他馬後暴走,有個姑娘在人群裡哼了一句「登徒子」,等他視線落到她身上時,她已經側臉從人群裡擠了出去。
好像就是這樣一張側臉,好像戴的正是這副耳襠!而且這側臉,似乎……許慕辰身子一僵,這側臉似乎還與那位扔了一張和離書就逃之夭夭的蘇錦珍的有些相像!許慕辰看了下兩條船之間的距離,心中估摸著自己飛到那條船上去的可能性。
若是還沒飛到那條船,人就落水了,那可是損失慘重。許慕辰掂量了下,覺得兩條船相距也不太遠,自己若是能借點助力,應該跳過去不成問題。他手指掐了一個圓,運氣,正準備縱身一躍……
船身側了側,船老大鑽了出來:「客官,外邊風大,你這滿臉疙瘩可禁不得秋風哪!」
許慕辰的衣袖被攥得緊緊的,配著船老大笑容可掬的臉孔:「客官,我剛剛用了個土方子給你配了些藥,你塗上試試?」
船老大一隻手掌攤開,上頭有一堆稀泥,不知道里邊有些什麼東西,烏漆墨黑一大堆,讓許慕辰看了就有嘔吐的衝動。
為什麼那蘇錦珍的雪膚凝脂膏看起來白淨柔和還散發著香味,這船老大的偏方卻這般汙濁不堪?許慕辰根本就沒有勇氣將那一坨東西抹到自己臉上,他還真沒這勇氣。
船老大笑得人蓄無害:「客官,我幫你塗一點?」一邊說著,一邊伸出手指摳了一團,就要往許慕辰臉上擦。
這簡直就是一個噩夢,許慕辰轉身就往船艙裡跑,等他將船老大甩到了身後,這才忽然想起自己原來準備做的事情來。探出身子一張望,就看見那條船卻已經成了一個小小的黑點,無論如何也趕不上了。
確實有些像……許慕辰坐在那裡琢磨著,悵然若失。
那人會不會是蘇錦珍?他瞪眼望著那藍底白花的粗布簾子,想了想,又搖了搖頭,蘇國公府的大小姐,無論如何也不會跟一群男人坐在甲板上調笑,不該是她,肯定是一個沒見過世面的小家碧玉。
蘇錦珍,你可不要亂跑,等著小爺去蘇國公府尋你!
許慕辰捏了捏腰間繫著的荷包,火冒三丈——寫和離書便寫和離書,竟然還要在最下邊畫只烏龜,提醒他說話不算話就是王八。她有那麼好嗎?自己都已經答應跟她和離了,還用她來提醒嗎?
真是醜人多作怪!許慕辰憤憤的哼了一聲,和離便和離,自己才不稀罕她!
只是……他伸手摸了下自己的臉,上頭疙疙瘩瘩的一片,只是蘇錦珍也是有些用處的,至少她有那個雪膚凝脂膏!自己在進宮之前一定要去找到她,問她要一瓶那個雪膚凝脂膏,雖然這個小氣鬼肯定會敲他一大筆銀子,可自己也沒得法子,只能隨便她敲詐了,自己絕不能讓許明倫見著自己長滿疙瘩的臉!
他嘲笑許明倫臉上的痘痘好幾年,這下風水輪流轉,這嘲笑與被嘲笑的人要換個位置了。
「哈哈哈,慕辰,你這臉上是怎麼了?」他能想象得到許明倫那得意的笑聲,幾年之後,大仇得報,肯定是格外舒暢。
蘇錦珍,你等著,許慕辰捏了捏拳頭,不行,怎麼樣也不能讓許明倫見著自己這張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