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日的雪下得很大,寧王府外邊的小路過往的人很少,故此積雪愈發的厚,吳管事走在雪地裡,一腳深一腳淺,心裡熱乎乎的一片。
那個貨郎絕對是有問題的,即便是自己彷著五芳齋的糕點做了來賣,以次充好,可畢竟有那麼一大堆,也不至於只要五文錢。更何況五芳齋的包裝跟錢婆子拿給他看的包裝一模一樣,完全看不出什麼兩樣來,他的直覺那就是真貨。
走到偏門那邊,吳管事整了整衣裳,跟守門的小廝打了個招呼,直接奔去了書房那邊。
寧王正煩躁著,聽說吳管事求見,不高興的皺了皺眉頭:「他能有什麼要緊事情?還不是年關採買那點子事?你去告訴他,我現在正忙,沒時間見他。」
下人走到外邊,朝吳管事搖了搖手:「王爺心裡頭不順暢,你還是回去吧。」
吳管事耷拉著眉毛,怏怏的朝外邊走了去,寧王不高興的時候,自己可別去湊這個熱鬧,有一回就有個管事因為觸了黴頭被打了一百大板還被趕了出去,誰都不敢收留他,最後死在了府外。
寧王確實火氣很大,因為他派去寒山寺的下屬回來了。
「王爺,屬下無能,帶著兄弟們在寒山寺前山後山繞了個遍,也沒見著什麼可疑的洞穴。」穿著黑色衣裳的人站在寧王面前,一臉畏懼,瞧著王爺這樣子,似乎很生氣。
果然,寧王暴跳如雷,拍著桌子破口大罵:「廢物!本王花了銀子養著你們,到了關鍵時刻,一點用處都沒有!本王都已經告訴你們地方了,怎麼就找不到?」
下屬們低頭,大氣都不敢出,心裡頭可是憋著一股子氣,他們幾日幾夜都沒有歇息,幾乎是將那山一寸寸的摸過了,可還是沒找著什麼洞穴,唯一找到的洞是一個蛇窩,伸手進去,拉出一條大蛇出來,幸得此時天寒地凍,那蛇正睡得香,眼睛都沒睜一下。
「王爺,確實找不到。」領頭的等著寧王平息了幾分怒氣,這才開口:「真是每一寸地都摸過了,沒見著有什麼洞穴。」
寧王皺著眉頭不說話,心裡頭不住的想著那個花瓶上的畫。
他琢磨來琢磨去,只能確定那寶藏就在寒山寺的山裡,可究竟在哪個位置,還真沒琢磨出來,聽著下屬回報,他心裡更有些不落底,真想自己私自出京去找找看。
只是就怕那小皇上一直在盯著他呢,萬一給他扣頂什麼大帽子,出師未捷身先死,那就完蛋了,總得找個妥當的藉口才是。
「王爺!」門口傳來急急忙忙的腳步聲:「王爺,大好事!」
一張老臉出現在門口,寧王一看便高興了起來:「什麼大好事?快快說來。」
這老者乃是寧王的心腹謀士,名喚秦璞,他追隨寧王多年,一直忠心耿耿,乃是寧王的左膀右臂,荷風山莊那邊,基本是他在替寧王打理。
「王爺,荷風山莊來了兩位能人!」秦璞老臉放光,喜氣洋洋:「有好幾位江湖中人都認識他們,一個是武林裡頗有名聲的金花婆婆,還有一位是雪嶺老怪,他們都是十來年未出江湖了,這次竟然來投奔王爺,這不是大好事?」
寧王笑著點了點頭:「果然是大好事。」
「還有更大的好事呢!」秦璞笑著湊近了寧王的耳朵:「那位金花婆婆該知道花瓶的秘密!」
「花瓶?」寧王有些懷疑的看了一眼:「她怎麼知道花瓶的事情了?」
「還不是那楊老三與嶽老四沉不住氣,兩人將那花瓶的事情說了出去,金花婆婆聽了只是冷笑,說他們都是蠢貨,就連這簡單的東西都參不透。下屬在旁邊無意間聽到了金花婆婆這句話,琢磨著那意思,應是知曉期間奧秘。」
寧王一拍桌子站了起來:「竟然還有這等高人?速速請她來寧王府!」
玉羅剎與空空道人被人恭恭敬敬的從荷風山莊請了過來,兩人算起來是第一次坐大轎,雖然沒八個人抬,可前前後後有一群人跟著,前呼後擁的,實在威風。
「哎,看來寧王這氣派還挺大的。」玉羅剎低聲說了一句,掀開軟簾瞧了瞧外邊的院牆,繞著這牆走了這麼久還沒到正門呢,看起來這些做王爺的,在旁人口裡被稱作閒散王爺,可依舊還是有權有錢。
「真搞不懂,他幹嘛要佔這麼多地,還要養這麼多閒人,其實這人一閉眼,不就只要一小塊就夠了。」空空道人搖了搖頭:「這還不都是搜刮來的民膏民脂?」
大轎在正門停下,寧王親自迎了出來,以顯示對兩位老前輩的尊敬,這可真是禮賢下士啊,寧王笑得臉上的肉都鼓成了兩個球,自己這樣誠心誠意,竟然賞臉站在大門口迎接他們倆,看在自己這心誠的份上,應該會將那個秘密說出來吧?
他不知道的是,人家就是特地來告訴他這個秘密的,就算他不屑一顧,他們也要挖空心思告訴他,一定要指引寧王去尋到那批寶藏。
寧王懷著一顆激動的心將玉羅剎與空空道人請到了書房,心中直犯嘀咕,這兩位老前輩不時的眉來眼去,都多大年紀了,還……聽說他們兩人都在江湖上消失了十來年,莫非就是躲到山間過快活日子去了?
人老心不老,真是難得哪。
「兩位高人,可否指點一番?」甫才落座,寧王便已經是迫不及待。
「咳咳,」空空道人咳嗽了一聲,眼中顯出一副空洞迷茫的神色來:「那時候我與晏家第十二代傳人有過交集,當時也曾聽說過他先祖留下了這隻花瓶。晏家曾經派人去過寒山寺尋找埋藏的秘寶,可卻遍尋不獲,他那時特地請了一批江湖人士來研究秘密,並承諾若是找到了寶藏,晏家甘願與那些好手們平分。」
寧王有些緊張:「那有沒有找到呢?」
若是已經找到了,自己的算盤豈不是落空了?
「那一次去了十幾個人,我還是跟著師父一道過去長見識的,根本沒資格進入議事的大堂,只聽著師父說當時大家想了很久,都沒有能找到線索,一道去寒山寺周圍又掘地三尺的找了一遍,依舊不見寶藏蹤影。」
「那麼說,寶藏肯定不在寒山寺?」寧王長長的吁了一口氣,也難怪自己的手下遍尋不獲,原來寶藏真沒有在那裡。
玉羅剎在旁邊插嘴:「師父回來一直在冥思苦想這花瓶的秘密,可卻始終沒有想出來,深以為憾,直到他彌留之際,忽然高喊不是寒山寺!」說到此處她停下話頭,笑著搖了搖頭:「師父想了一輩子,到死前才有些線索。」
寧王莫名其妙的望了玉羅剎一眼:「兩位前輩是同門?你們師父除了想到不是寒山寺,還想出了什麼線索?兩位前輩得了指引,為何不去自己挖寶藏,卻要來告訴本王?」
空空道人長長的嘆了一口氣,聲音裡充滿著憂傷:「我與師妹閒雲野鶴的過了大半輩子,到這把年紀了,還來跟王爺搶不成?只不過是最近聽一個要好的朋友說,王爺仁心,有明君之志,若是能來幫著王爺成事,今後就連自己的小輩都能跟著沾光。我與師妹兩人有一個孩子,因著從未帶他下山過,不諳世事,故此我們兩人害怕在我們撒手人寰以後,他就不知道該如何生活,故此特地過來投奔王爺,想看看到時候能不能讓我們的孩子也終身有保障。」
玉羅剎忍著沒有說話,孩子,什麼時候他們就有了孩子!難道是說蓉兒不成?
寧王恍然大悟:「若是前輩能指點一二,本王大事一成,必封你兒子王侯之位,派專人照顧他!」
空空道人一拱手:「王爺果然仁義!」
「那……究竟是什麼線索?」寧王眼巴巴的望著,心中十分焦急,怎麼說一半留一半呢,他想聽的重點在那批寶藏的下落,誰耐煩聽他訴苦?
「我師父死前用手指在空中劃了一個十字,然後就落了氣。」空空道人看了寧王一眼:「王爺,你可想到了什麼?」
「十字?」寧王回了一句,心中默默一輪,搖了搖頭:「本王不知。」
「王爺,昔時洪武年間,寒山寺合併了三寺四庵。」空空道人嘴角浮現出一絲笑容:「難道王爺還參不透期間秘密?」
寧王的眼角睜大了幾分,氣息也急促了起來,他閉著眼睛想了想,忽然喊出了聲:「南峰寺!」
「對,就是南峰寺!」空空道人點了點頭:「王爺真是聰敏,無人可及!」
寧王被空空道人的馬屁拍得舒舒服服,站起身來:「老前輩,請跟本王進內院去看那花瓶!本王一定要找出這秘寶的藏身之處!」
園子裡到處一片白茫茫,柳蓉拿著鏟子和小筐子,正在奮力剷雪。
本來她以為下雪以後就能偷懶,不用出來掃落葉,沒想到這要做的事情更多了,她必須將路上的雪鏟得乾乾淨淨,讓通往水榭的青磚露出光潔的表面來。
這下不能用千葉神功了,柳蓉有些惋惜,權當在練習臂力吧,她彎腰下來,鏟子撬住冰塊,用力一提,咯吱作響,蓋得嚴嚴實實的冰面上有了一條裂縫,她再用力一撬,一整塊冰就被撬了起來。
柳蓉歡呼了一聲,將那塊冰撿起,順手往湖面一拋,動作利索,一氣呵成。
處處都能練功夫!柳蓉雙手抱在胸前,驕傲的看著那一大塊冰從湖面上溜著過去,蹭蹭的到了湖泊的中央,看來自己的臂力又增強了。
她繼續清理路面,還沒直起身,就聽著一陣腳步聲從遠處傳了過來。
趕緊收斂了幾分,用鏟子可憐兮兮的敲打著冰面,裝出一副嬌軟無力的樣子來,敲敲打打的,好半天才將一塊冰剷出來,用手捉著扔到筐子裡邊,這時就看到一件深黃色的織錦衣裳從自己身邊擦肩而過。
柳蓉立起身來,對上了一張熟悉的臉……
那不是金花婆婆?她曾經用這臉冒充過這位前輩去飛雲莊白吃白喝。
金花婆婆的旁邊走著一位老者,柳蓉覺得有些奇怪,眼神很熟悉,似乎在哪裡見過。她抱著鏟子想了又想,掐著手指頭算了算,心中忽然一亮,那不是師爹麼!那猥瑣的小眼神兒,也就他能有了。
按著日期,許慕辰也該回來了,忽然間,柳蓉的心激動得撲通撲通的亂跳。
前邊那兩人肯定是師父和師爹,師父說過,金花婆婆已經在十多年前就戰死生死門了,根本不可能又重出江湖,除了師爹那做得逼真的面具,還會有誰長這副模樣?
玉羅剎回頭看了看柳蓉,眼中也露出了神思的神色,空空道人拉了她一把,這面具是他親手做的,還能認不出來?「走。」他朝玉羅剎點了點頭,雙方心領神會。
寧王帶著兩人走進密室,空空道人一看那個密室格局,嘴角扯了扯,這麼簡單的五行之陣,還能困住高手?他提腳飛上了生門那塊板,玉羅剎緊跟著飛身過去,站在門邊的寧王瞧得目瞪口呆:「兩位高人好本領!」
「這裡邊德爾機關,算得了什麼?」空空道人一把將那花瓶抄在手中,仔細看了看:「王爺,果然不錯,你且來看這樹叢間露出的一點牌匾,可以說是個寒字,也可以說是個南字,對不對?」
寧王點了點頭:「確實如此。」
「而且,王爺只用派人去看看那南峰寺附近是否有這樣一條小溪,便能推知秘寶大概藏在哪裡。」空空道人指了指花瓶上的圖案,連連點頭:「那時候師父都沒有告訴過我們,究竟這圖是什麼樣子,現在一看,卻是清清楚楚。王爺,你看看那僧人的眼睛,是望向何處的?」
寧王接過花瓶來,捧著看了好半天,這才露出了笑容來:「我懂高人的意思了,秘寶就藏在那塊山壁之後。」
「是。」空空道人臉上露出笑容來:「王爺真是慧眼獨具。」
寧王的眼中閃過一絲狡獪,他的手偷偷的往桌子上一按,就聽嘩啦一聲響,一個籠子從天而降,將空空道人與玉羅剎罩住。
「王爺,你這又是何意?」空空道人抓住鐵欄杆,憤怒的望向了寧王:「莫非王爺想殺人滅口?」
寧王哈哈一笑:「請高人不必驚慌,我怕高人不慎將這秘密透露出去,到時候在本王還沒去南峰寺,就有不少人趕著過去了,故此想請兩位高人在這裡暫住十幾日,等本王取到秘寶以後再回來放你們出去,得罪之處,還請兩位高人見諒!」
「哼,王爺,你說得冠冕堂皇,可誰知道我老頭子還有沒有這麼長的命熬到王爺回來!」空空道人指了指密室的頂部:「這也就幾個出氣的小孔吧?王爺肯定也不會讓人送水送飯,你十幾日以後回來,你確定我們還活著?」
寧王臉上露出了快活的笑容來:「兩位高人,那烏龜不吃不喝的,好幾年都不會死,你們總比烏龜要強,是不是?且安心住下,本王回來以後,第一件事就是來這密室感謝兩位!」
「咣噹」一聲,密室的門關上了,只有牆壁上的夜明珠有微弱的燈光。
「你也真是疏忽大意,怎麼就不知道站到安全的地方?」玉羅剎抱怨的說了一句:「這下可好了,竟然被籠子給罩住了。」
「你不是身手敏捷嗎,為啥就不一手將鐵籠托住呢?還不是故意想被關住?」空空道人哈哈一笑:「咱們可是心有靈犀一點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