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山間傳來驚恐萬分的呼叫聲,久久盤旋不絕。
嶽媒婆睜開眼睛的時候,發現自己躺在一張炕上,她摸了摸臉,又摸了摸身體與手腳,發現沒有哪地方缺一塊少一塊,這才放了心。
「大娘,你醒啦?」玉羅剎很歉意的朝嶽媒婆笑了笑,這是許大公子派過來的媒人,竟然被自己養的大灰給嚇暈了,可真是對不住呀。
嶽媒婆戰戰兢兢的看了玉羅剎一眼,見她三十多歲年紀,一張臉生得白淨,唇邊還有淺淺的笑意,不像是個窮兇極惡的歹徒,這才放下心來:「大妹子,我那同夥哩?」
玉羅剎伸手指了指旁邊屋子:「他還沒醒哪。」
原來也被嚇傻了,嶽媒婆心中暗道,不管男人女人,看見野獸都會心驚膽顫,怎麼這個女人一點都不怕?
玉羅剎朝門外邊招了招手:「大灰,還不進來給大娘賠不是?」
一隻肥碩的熊從外邊搖搖晃晃的邁步走了進來,抬起大腦袋,朝嶽媒婆「嗷嗷」的叫了兩句,嶽媒婆瞧著心裡頭害怕,將身子朝炕裡邊挪了挪:「大妹子,快些讓它走了吧!」
大灰很不滿意的瞅了瞅玉羅剎,它本來才不想來道歉呢,自己的主人實在太固執,你瞧瞧,自己一進來,那老婆子好像又要暈過去了一樣。
「大娘,你莫要害怕,這是我隨便養著好玩的,它不會咬人的。」玉羅剎伸手揉了揉大灰的腦袋,向嶽媒婆親身示範大灰的溫和乖巧,人畜無害。
大灰偏了偏腦袋,它的一部血淚史,竟然就被玉羅剎幾個字就概括完畢——哪裡只是隨便養養?它吃過的苦頭還少嗎?
經過玉羅剎的努力與大灰的配合,嶽媒婆總算是放下心來:「大妹子,我想跟你打聽個事兒,是不是有位富貴人家隱居在這終南山啊?前不久太后娘娘才給賜了婚,那位小姐的封號叫玉簪縣主。」
「哈哈哈,就是我們家呀!」玉羅剎笑著點頭:「我是蓉兒的師父,一日為師終生為父母,她就是我的女兒!」
嶽媒婆懷疑的看了看這屋子,青磚砌成,佈置得很簡單,看不出有半分富貴人家的影子……玉簪縣主?嶽媒婆委實納悶,這個封號又是怎麼來的?莫非這女人是準備冒充,將自己的徒弟冒充送到鎮國將軍府去?
要是自己將這樁親事弄砸了,那許大公子還不得將自己砍了?可是……嶽媒婆打了個哆嗦,看了看玉羅剎與她身邊的大灰,自己現在好像就有危險了,到底該怎麼辦?
「柳姑娘!」窗外傳來富貴的聲音,嶽媒婆這才鬆了口氣,富貴醒了就好,他認識那位玉簪縣主,自然知道是真是假。
柳蓉笑嘻嘻的走了進來:「師父,許慕辰派的媒人來了?」
嶽媒婆上上下下打量了柳蓉一番,心中不由得暗自讚歎了一句,這姑娘生得真是靈秀,跟菜地裡才長出的水蔥一般,站在那裡亭亭玉立,一雙眼睛又黑又亮,好像是年泓清泉,引著人往那邊奔。
「姑娘,你就是那玉簪縣主?」
「是。」柳蓉朝嶽媒婆笑了笑:「你瞧著我不像?」
嶽媒婆猶猶豫豫沒敢回答,後邊跟著走進來的富貴開了口:「嶽媒婆,這就是玉簪縣主啊。柳姑娘,你啥時候跟我們家大公子成親啊?他現在每天都睡不好覺,天天在盤算著怎麼辦親事才更熱鬧。」
玉羅剎聽著很滿意:「這還差不多,想娶我徒弟,媒人都沒有怎麼行。」
原來真是正主兒,嶽媒婆這才放了心,高高興興將懷裡的禮單拿了出來:「終南山跟京城太遠,來來回回的跑也不去是個法子……」
到現在嶽媒婆才恍然大悟,難怪許大公子要給自己一千兩銀子,要是按著規矩來,這媒婆至少得跑六趟,一趟一百多兩銀子得跑路費,也不算貴啊,終南山那麼遠!
玉羅剎點了點頭:「那倒是,這三媒六聘也就是個意思罷了,太后娘娘都下旨賜婚了,還用得著去合八字?肯定是十分的好。」
聽著玉羅剎不要堅持按著規矩來,嶽媒婆鬆了一口氣,恭恭敬敬的將禮單奉上:「大妹子,你瞧瞧,這是鎮國將軍府開出的聘禮單子,貴府覺得可否滿意。」
玉羅剎只是瞥了一眼就交給了柳蓉:「蓉兒,你自己瞧瞧,看看東西合不合意,齊不齊全?」
柳蓉也懶得看,交給了空空道人:「師爹,你瞅瞅。」
空空道人將那張大紅燙金禮單接了過來,仔仔細細來來回回的看了好幾遍,滿意的點了點頭:「不錯不錯,沒什麼遺漏,該有的都有。」
「那好,咱們就商量日期吧。」玉羅剎笑了起來:「許大公子瞧著還真是誠心。」
當下就將成親日期訂了下來,許慕辰心急,讓嶽媒婆帶了一個好日子過來,三月十八。嶽媒婆心裡頭估摸著該是許大公子自己看的日子,哪有這般匆忙的?現在都二月中旬了,離成親只得一個月,人家姑娘還得備嫁妝,終南山到京城,嫁妝挑子那麼多,走官道挨挨停停的,怕是要差不多一個月,即便走水路,也得二十來日。
「三月十八就三月十八。」玉羅剎笑道:「蓉兒,你明日送嶽媒婆去京城,免得許大公子心裡頭不安,眼睛都要望穿!嫁妝你彆著急,我跟你師爹置辦好了就會趕著送過來,保準不會耽擱你的事情。」
嶽媒婆的嘴巴張得老大,這玉簪縣主家是恨嫁不成?她還覺得許大公子選的日子太早了,沒想到人家就打算直接把姑娘打發出門了!
空空道人在一旁不住點頭:「這心裡頭彼此喜歡,就恨不得每一日都能見著對方,像那時候,我每日不過來看你師父一趟,就覺得心裡空蕩蕩的不好受……」
「呸,你夠了。」玉羅剎舉起手來將空空道人的腦袋扭到一邊,臉上飛起了一片紅暈:「閉嘴。」
「好好好,我不說了。」空空道人心裡頭美滋滋的:「阿玉,你用了我給你新做的那個凝脂膏?多用用,你手指那些粗皮就能去掉了。」
「你是嫌棄我的手粗?」玉羅剎白了他一眼,空空道人趕緊搖頭:「阿玉,我怎麼敢嫌棄你?這一輩子我就是要陪著你,讓你每日都過得高高興興的。」
嶽媒婆與富貴聽著兩人說話,感動得不行,眼淚珠子都快掉下來了,柳蓉嘆了一口氣:「師父,師爹,你們要恩愛到旁邊屋子去嘛。」
……
這位玉簪縣主真是不拘小節啊!
嶽媒婆在終南山住了一個晚上,第二日跟著柳蓉動身回京城,臨別之際,玉羅剎笑吟吟道:「大娘從京城過來一趟也真是辛苦,我可得厚厚的給你送上一份大禮才是。」
「大妹子實在客氣。」嶽媒婆聽著有東西拿,心裡頭也歡喜,這玉簪縣主家裡瞧著窮,可幾十兩銀子總能拿得出來吧?
「嗚嗚嗚嗚……」外面傳來一陣嚎叫,跟嶽媒婆昨日聽到的叫聲一樣,陰冷刺耳。
嶽媒婆打了個寒顫,那、那、那是什麼?
空空道人一手拎著一隻狼的脖子走了進來,臉上露出了快活的神色:「捉了大半夜,總算又把它們捉住了,還想跑,跑到哪裡去!」
玉羅剎隨手抓過一隻——真是隨手那麼一抓,一隻張牙舞爪看起來憤怒異常的狼就被她提在手裡:「大娘,這鄉里也沒啥好東西,你帶著它們回去吧,自己養著玩也好,剝了皮做衣裳穿也行。」
狼的眼珠子惡狠狠的盯著嶽媒婆,她手腳都有些發軟:「這禮物真是太厚了,我可不能收。」
「別客氣啦,大娘。」玉羅剎很熱情的將狼往嶽媒婆手裡頭塞:「不過就是兩隻狼,要是大娘多住幾日,我最少要給你弄□□只來。」
嶽媒婆都快要哭了,她真不想養這些狼啊,看著那白森森的牙齒,嶽媒婆的手指都抖動了起來:「大、大、大妹子,你還是留著吧,我真不用。」
推過來推過去的好一陣子,玉羅剎見著嶽媒婆堅決不收,很是惆悵:「好吧,那就算了。」
嶽媒婆感激得眼淚汩汩的往外流:「我這就走了,大妹子,你別送啦!」
玉羅剎還是堅持送到了山腳下,很熱情的揮著手:「大娘以後有空來玩啊!」
嶽媒婆的內心完全是崩潰的,以後有空都不過來!
這次回去有柳蓉帶路就順暢多了,直接包了條船,拐進大運河裡到京城,這春水才漲上來,東風又強勁,也就十五六日便到了京城。
嶽媒婆小心翼翼看了一眼柳蓉:「玉簪縣主在京城下榻哪間客棧?可是福來?」
這親事還有不少的後續事情要做,總得要知道柳蓉的落腳點。
福來客棧乃是京城最好的客棧,在裡邊住的人,都是外地的土豪,嶽媒婆想著,雖說這位縣主出身鄉野,可怎麼樣也是皇上親封的,總得要住到那種地方去,方能顯示自己的身份。
「福來客棧?」柳蓉愣了愣,連連搖頭:「我在京城有地方住。」
真是財不露白呢,真正有錢的,根本不會顯山露水,嶽媒婆不住感嘆自己的見識少,只看這玉簪縣主身上沒戴什麼首飾,卻不想人家在京城有豪宅。
一行人從碼頭下車,富貴坐在車轅上指路,不多久便到了義堂。
嶽媒婆:……
這就是豪宅麼?到時候玉簪縣主出閣,要到這裡接親?
「是啊,我就住在這裡,不成嗎?」柳蓉淺淺一笑,唇邊開出了一朵花來。
院子裡一群小孩子正在追逐玩耍,有個跑到了門邊,一抬頭就見著了柳蓉,他高興的大喊了起來:「蓉姐姐回來了!」
正在打打鬧鬧的孩子們都一窩蜂的衝了出來:「蓉姐姐!蓉姐姐!」
頓時耳邊好像有千萬只鴨子在嘎嘎的亂叫。
大順那群孩子裡頭擠了出來,一把抱住柳蓉:「姐姐,姐姐,嗚嗚,你回去了這麼久,大順好想你!」
柳蓉笑著摸了摸他的腦袋:「姐姐這不是回來了嗎?」
大順吸了吸鼻子,有些傷感:「姐姐,他們都說你要跟許大哥成親,到時候你住的就是大宅子,還有好多人伺候你,穿的是綾羅衣裳,每天能吃好多好東西。姐姐,我們都好羨慕你,為你高興!」
「為我高興怎麼還哭啦?」柳蓉瞧著大順和周圍孩子們的臉色越來越不好看,有些奇怪:「你們到底是為我感到高興還是難過哇?」
「姐姐,嗚嗚……姐姐,你成親以後就不會到義堂來看我們了!」大順憋著氣說出了這句話,轉過身子抹眼淚,旁邊的孩子們也眼淚汪汪的看著柳蓉:「蓉姐姐,我們都好捨不得你,真希望你不要成親。」
嶽媒婆聽得目瞪口呆,趕緊開口:「男大當婚女大當嫁,你們的姐姐到了年紀該要嫁人了!許大公子有錢又生得俊,這樣的如意郎君,打著燈籠都找不到哇,你們怎麼就不替你們的姐姐想一想呢?」
大順身子背對著柳蓉,肩頭不住的聳動:「我阿爹阿孃死得早,好不容易多了個姐姐,才過了半年好日子,姐姐也不要我了!」
柳蓉蹲下身子,拿出帕子來給他擦眼淚:「姐姐怎麼會不要大順呢?大順那麼乖,又這麼聰明,姐姐很喜歡,才不會不要你呢!」
「真的?」大順的眼裡全是淚:「姐姐,你成親以後還會來看我們?」
「那是當然!義堂就是咱們的家!」柳蓉點了點頭,她才不想到鎮國將軍府裡住著呢,成天被關在院子裡頭,實在悶氣得慌。
「太好咯,太好咯!」孩子們歡呼了起來,又蹦又跳,一腳跨進門的許慕辰有些莫名其妙:「什麼太好了?」
大順看了許慕辰一眼,心裡有稍許不高興,開始他瞧著許大哥是個好人,還暗地裡替姐姐繡了鴛鴦的帕子送給他,可現在一想到他竟然要將姐姐帶走,心裡就有些不爽:「許大哥,我姐姐說不跟你成親了,她要留到義堂照顧我們。」
「什麼?」許慕辰大驚失色,走上前去,一把攥住了柳蓉的手:「蓉兒,你可不能出爾反爾,咱們不是說好了的嗎?要一生一世都在一起,你怎麼就忘記了呢?」
柳蓉瞧著他那著急模樣,有些故意捉弄他:「我覺得我那時候想錯了。」
「蓉兒,你想的說的做的都不會錯!」許慕辰拉著她的手搖了搖:「你怎麼就給忘記了?咱們訂了條件的。」
「是啊,我姐姐想的說的做的都不會錯,她剛剛說的那句話就是對的了咯?」大順貼在柳蓉身邊,一雙眼睛盯住了許慕辰,臉上有著挑釁的神色。
許慕辰一頭霧水,不知怎麼了,大順對他的態度忽然發生了轉變,原來一直親親熱熱喊他「許大哥」,還將柳蓉繡好的帕子偸出來送給他,怎麼現在就改了態度呢?這裡頭到底有什麼問題?
嶽媒婆笑著道:「許大公子,他們都擔心玉簪縣主成親以後就不會再來照顧他們了。」
原來是這樣!許慕辰長長的吐了一口氣:「大順,你們放心,成親以後,你們的蓉姐姐還是跟成親前一樣,想做什麼就做什麼,我絕不會干涉她!」
「真的?」大順將信將疑:「可是,聽管事大叔說,你們家裡規矩很嚴,做你的妻子以後都不能出院子了,要出去,除非是參加京城裡達官貴人府上的宴會,想要到義堂來,那是不可能的!」
柳蓉伸手拍了的腦袋一巴掌:「你信他瞎說,腿長在我身上,愛到哪裡就到哪裡。」
要是許老夫人與許大夫人不答應她出來,自己也懶得向她們去請示,鎮國將軍府那道圍牆,還攔不住她。
「真的?」大順破涕為笑:「太好了,太好了!」
許慕辰拉著柳蓉就往一旁走:「蓉兒,好久不見你了,咱們到旁邊說說體己話。」
「有什麼好說的?」柳蓉白了他一眼,見著他兩條眉毛都快耷拉下來,就像師父喂的那隻大灰一樣,「噗嗤」笑出了聲:「好好好,我聽你說話。」
許慕辰越來越有師爹的那氣質了,跟打不死的小強一樣,柳蓉見著許慕辰那黏糊糊的兩道目光,心中疑惑,是不是師爹向許慕辰面授機宜,教了他的「忍者神功」。
「蓉兒,你都不想我麼?」許慕辰開口說話,帶了些哀怨,柳蓉激靈靈打了個寒顫:「許慕辰,我得先去穿件衣裳,怎麼聽你說話,我全身發冷呢?」
許慕辰一把將她抱住:「蓉兒,這樣不冷了?」
柳蓉奮力掙扎:「放開我,萬一大順他們跑到後院來,看著咱們這樣子……」
「幹嘛去管別人,你只要管我就可以了!」許慕辰纏纏綿綿的將臉貼了過來:「蓉兒,一日不見如隔三秋,你算算,我們都隔了多少秋了?」
「我算術不好,你自己算去。」許慕辰這嘴巴上塗了蜜不成?柳蓉聽著這話只覺得心裡忽然慌慌的一片,可又覺得很熨帖,再加上許慕辰那粗重的呼吸在耳畔此起彼伏,更讓她有些心旌搖搖,不能自己。
「蓉兒,咱們已經有將近四十日沒見面了。」許慕辰聲音哀怨:「算起來都有一百二十餘秋啦!你怎麼也不說想我,我可每日都想著你,一閉上眼睛,眼前全部是你,對我笑和我說話,想你想得我晚上睡覺都睡不好。」
柳蓉有些慚愧,她好像沒這感覺哎!
這些日子在終南山,她的身心全部被師父的寵物大灰佔據了,為了跟它增進感情,她每天都要花大量的時間與大灰呆在一起,帶它出去覓食,跟它玩耍,還努力的與它溝通,每日里頭玩得筋疲力盡,上了床眼睛一閉就呼呼入睡,睡得又香又甜,一覺睡到大天亮,揉揉眼睛又是新的一天了。
想起許慕辰,是每次師父在絮絮叨叨:「唉,蓉兒,你就要出閣了,雖然那個許大公子是個不錯的,可我心裡頭怎麼就這樣不踏實。」
玉羅剎提起許慕辰的名字,柳蓉有些赧然,心裡甜蜜蜜的,可等著與玉羅剎討論完畢,她帶著大灰出去玩耍以後,就將許慕辰拋到腦後了。
空空道人也跟柳蓉提及過許慕辰,只不過他是對柳蓉進行各種虐夫指導:「男人不能慣著,三日不打,上房揭瓦……」
柳蓉嘻嘻一笑:「師爹,這是你的親身體會?」
「是啊,要不是我怎麼追到你師父的?」空空道人一點也不覺得羞愧,繼續詳細講解:「首先你不能讓許大公子覺得你少了他就過不下去,一定要讓他有一種……呃……」空空道人拍了拍腦袋:「讓他覺得自己是一塊抹布!」
「抹布?」柳蓉有些好奇:「為什麼?」
「想要拿來擦桌子的時候就會去碰他,平常不用太把他放在心上!」空空道人大力點頭:「只有這樣,許大公子才會有危機感,才會想盡量討好你!」
「哦,師爹,我明白了,就是讓他心裡覺得有些懸,覺得我隨時都能將他扔到一邊?」柳蓉點了點頭:「師爹,你可真是說出了你的肺腑之言啊!」
空空道人滿臉微笑:「蓉兒真是聰明!」
於是,在有小灰佔據了她的日常生活,有師父師爹輪流教她各種御夫之術以後,柳蓉成功的將許慕辰塞到了一個小角落裡邊,只有看到許慕辰站到自己面前,才驚覺其實自己還是挺喜歡她的,忽然間就對自己的沒心沒肺感到有些不好意思。
許慕辰完全不知道自己已經被人算計,還在一臉痴情的問柳蓉:「蓉兒,你肯定一直在想我,對不對?我瞧著你身子又清減了,肯定是因著想我想得太多。」
真的,你想得太多……
只不過柳蓉還是決定讓他心裡頭好受一些:「嗯,我偶爾還是會想起你的。」
「只是偶爾?」許慕辰有幾分失望。
「那你還想要怎麼樣?」柳蓉撇了撇嘴:「你又不是大灰!」
「大灰是誰?」許慕辰咬牙切齒:「告訴我,我去把他大卸八塊!」
「大灰啊……」柳蓉忍著笑,翻了個白眼:「大灰長得可俊了!我好喜歡他那傻乎乎得模樣!每次一見到它,我就開心得很,跟他在一起,旁的事情都忘得一乾二淨了!」
「他住在哪裡?」許慕辰的俊臉上已經結了一層寒霜。
「它跟我師父師爹住著,上次你去終南山,應該見著它了吧?師父說是十月末在山裡逮到的。」柳蓉朝許慕辰眨了眨眼睛:「怎麼了,你怎麼就這樣不待見一隻可愛的大灰熊?」
嘶啞的長生嚎叫彷彿在耳邊縈繞,許慕辰忽然想起那次去終南山的時候,玉羅剎怪空空道人設陷阱不給力,本來想逮兔子,結果卻抓了一隻熊。
「真是那隻大灰熊?」許慕辰忽然有些不好意思,扭扭捏捏了起來。
天哪,他竟然在跟一隻大灰熊搶醋喝!
柳蓉到京城約莫五六日,玉羅剎與空空道人也趕了過來。
他們不僅僅是兩個人進京,身後還跟了一支長長的隊伍,義堂的院子瞬間就停滿了無數馬車,車伕們從車轅上下來,一個個拿著脖子上掛著的毛巾擦汗,眼睛卻只是從玉羅剎的臉上掠了過去,有些戰戰兢兢的樣子。
柳蓉目瞪口呆:「師父,你怎麼帶了這麼多東西過來?」
不就是成親嗎?鎮國將軍府那麼多聘禮,師父還打發她這麼多東西,到時候她跟許慕辰那小院子裡能不能放得下來?
「蓉兒,你是師父在這世上唯一的親人了。」玉羅剎眼圈子紅紅,一隻手摟住了柳蓉的肩膀:「當年你還是一個尺把長的小小嬰兒,師父抱著你都有些手腳發軟,只要你一哭,師父就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不過不管怎麼樣,你總算是慢慢長大了,現在都要成親了呢。」
空空道人有些不滿:「阿玉,我就不是你的親人了嘛?」
玉羅剎反手將空空道人推到了牆角:「別打岔!我跟阿玉的感情,跟你的不一樣。」
「那你對我是什麼感情?」空空道人滿臉興奮,又跟著貼了上來,柳蓉暗自嘆氣,果然許慕辰就是學到了師爹的精髓,臉皮厚得驚人,不過這臉皮厚也有臉皮厚的好處,師父這麼強勢,師爹卻一點都不覺得委屈,反而甘之如飴。
「我先跟蓉兒說完話,你到旁邊好好站著,等會我再來告訴你我對你是什麼感情。」玉羅剎白了空空道人一眼,拉住柳蓉的手,眼中略帶傷感:「蓉兒,你在師父身邊長了十七年,真捨不得你離開,師父跟你說,以後那個許大公子要是敢給你氣受,你就趕緊回來!你是師父眼珠子,這麼多年一直如珠似寶的愛護著,怎麼被別人欺負!」
聞訊前來的嶽媒婆剛剛走了過來,聽著玉羅剎諄諄交代,一張臉都垮了下來,不是該教如何賢良淑德,怎麼還沒成親就教著讓她回孃家?
「要是你那婆婆,還有祖婆婆對你不好,說要給許大公子添什麼姨娘貴妾,你別理睬她們!那些高門大戶裡頭的條條道道,你可別一樣樣的撿起來,自己活得累!」玉羅剎又開始嘮嘮叨叨,她本來不是個喜歡說多話的人,可這些日子,忽然間就多愁善感起來,心裡頭好多的話,就像沉積千年,要瞬間爆發。
「大妹子,這高門大戶有高門大戶的規矩……」嶽媒婆想來想去,自己還是該要盡到媒婆的職責,好好提點一二,要不是到時候玉簪縣主嫁過去,真按她這個不懂世事的師父說的去做,京城裡多了一對怨偶,自己這金牌媒婆的招牌不是要被砸了?
「高門大戶啥規矩?」玉羅剎有些不解:「這人生在世,不就是要過得快活?做啥事都還要顧及著一個破規矩,還不如不要活了。」
「咳咳,小門小戶的,隨隨便便也就算了,可人家可是鎮國將軍府,做什麼事都有自己的套路,哪裡能由著你們來?」嶽媒婆連連搖頭,決定為了確保柳蓉在婚後不與許慕辰吵鬧,必須先好好的給她上一課。
「首先,要孝敬長輩。」
「這是肯定的了,百事孝為先嘛。」玉羅剎點了點頭:「我們蓉兒可是有孝心的孩子。」
「晨昏定省這些不消說,長輩要你做什麼你就要做什麼,不要去反抗,要做個賢惠識大體的媳婦。」嶽媒婆板著手指頭道:「方才說要納姨娘,長輩賜,不敢辭,怎麼能不收下?高門大戶裡頭,哪個男人沒有三妻四妾?」
「屁話!」玉羅剎暴躁了起來,想到了自己當初與那蘇大公子相戀,蘇國公府那些老傢伙一個勁的反對,說什麼她身份太低,無父無母,哪裡能做蘇國公府的當家主母,到了最後那個沒骨氣的就娶了別人,這就是嶽媒婆說的孝敬吧?
柳蓉抓住了玉羅剎的手:「師父,你別急躁,嶽媒婆說的一般是這樣的,可事情總有例外,若是許慕辰敢納妾,那我便回終南山就是,讓他去跟那些姨娘們過日子。」
「蓉兒,咱們還沒成親呢,你怎麼老是想著要回終南山?」許慕辰急急忙忙朝這邊撲了過來,眨巴眨巴了眼睛:「你聽別人胡說八道作甚?」
「什麼是胡說八道?你聽聽人家怎麼說的?」玉羅剎指了指嶽媒婆:「她是你們家派過來的媒婆,說的話自然是代表了你們家裡的意思,可憐我蓉兒還沒嫁過去,就來了這麼多條條道道綁住她,我看啊,這親事還不如不辦!」
許慕辰很嚴肅的看了嶽媒婆一眼:「嶽媒婆,誰叫你來多嘴多舌的?你再胡說八道,就把那一千兩銀票退回來!」
我這不是為你好嗎?嶽媒婆委委屈屈的看了許慕辰一眼,不敢再說多話。
「蓉兒,你要相信我,要是我有二心,就叫天打雷劈,不得好死!」許慕辰舉起手來當眾發誓:「我許慕辰心裡頭只有柳蓉一個,別的女人對我來說都是浮雲!」
柳蓉瞧著許慕辰那一本正經的模樣,笑著點了點頭:「你彆著急,我相信你。」
玉羅剎也被感動了:「許大公子別再說啦,你是個好人,我知道的。」
許慕辰這才放下心來,用手揉了揉胸口,他這些日子過得真是提心吊膽,別人都說成親之前,準新娘會徹夜難眠,對親事各種擔心,現在可全是反了過來,他實在害怕柳蓉忽然撂下一句話:「我不嫁了!」
嶽媒婆默默退散,好吧,既然人家樂意做個妻奴,自己也沒啥好說的了,只要兩人和和氣氣就好,她依舊是金牌媒婆李岳氏。
「來來來,蓉兒,看看我與你師爹給你準備的嫁妝。」玉羅剎笑容滿臉,引著柳蓉往那幾十輛馬車旁邊走了過去:「你師爹心思比我細,全是他寫下來,我再去弄……」
「師父辛苦了。」許慕辰趕緊拍馬屁,溜溜的。
馬車伕見著玉羅剎走過來,臉上驚恐的神色愈發的深了,玉羅剎淡淡道:「你們都給我到一旁去歇著,沒叫你們別過來。」
「這些人都是路上的強盜。」空空道人指了指畏手畏腳走開的車伕,向柳蓉解釋:「我們本來是跟了個商隊一起走,沒想到一夥不長眼的山賊還想要來搶嫁妝,打死打傷了好幾個人呢,你師父一生氣,就把他們都捉了過來,每人餵了一顆蠍毒丸,讓他們趕著車馬過來了。」
「哼,竟然想到老孃手裡搶東西!」玉羅剎臉上有薄薄怒意,柳蓉很多嫁妝都是這些年她千辛萬苦收集過來的,件件精品,他們竟然想染指?做夢去吧!
這些歹徒,自己先弄了他們做苦力,趕馬車抬嫁妝,到時候再把他們送去官府,為民除害!
玉羅剎覺得,自己雖然也做搶劫的事情,可她搶的都是為富不仁的人家,她那可是劫富濟貧,她是女俠,正義的化身!像這一群沒骨氣的,只會埋伏在半路上攔截過往路人,算什麼玩意,統統都得去官府待著,送到西北去做苦役!
蠍毒丸?師爹又弄出啥新鮮玩意來了?
柳蓉眼睛往空空道人身上一掃,他走了過來,低聲道:「咳咳,現做的,臨時捏出來的泥巴糰子,裡邊拌點有顏色的粉末,看了還是有些像毒丸的。」
玉羅剎揭開蓋在馬車上的帆布,露出了一個個精美的箱子,她隨意拎出一個,將蓋子開啟,熠熠光華頃刻間便跳了出來,地上有無數的光影閃動。
嶽媒婆吃驚的蹬著那尊拖在玉羅剎手上的雕刻,這是什麼做的?她以前從來就沒看見過,晶瑩剔透,從這面看過去就能瞧見另外一面,玉羅剎穿著的淺綠色的衣裳不時的在雕刻後邊飄揚,一會兒添了點底色,一會兒又變得十分純淨。
這可真是好寶貝,自己也去過不少高門大戶人家,可都還沒見識過這般晶瑩透亮的東西,嶽媒婆疑惑的看了看玉羅剎,莫非是真人不露相,這才是真正的富家高門?
玉羅剎又開啟了一個箱子,裡邊裝著成串的珍珠,大小差不多,打磨得圓溜溜的,上頭那層淡淡的粉色不住的變幻著光彩,還有一些散裝的珍珠,玉羅剎隨意的抓起一把來摸了摸:「你可以拿了磨了粉子吃,你師爹說要多吃這個,肌膚才嫩。」
作孽喲!嶽媒婆看了只是心疼,藥堂裡賣的珍珠粉,哪裡是這樣的珍珠磨出來的粉末?那些都是又小又不去規則,哪裡像這種,一看就知道是上好的東珠,顆顆有指甲蓋大小,而且都是差不多大小,一顆少說也要上幾百兩銀子吧?就這樣磨成粉末,吃了,吃了……嶽媒婆心疼得一抽一抽的,雖然不是她的東西,依舊心疼。
玉羅剎揭開另外一個箱子,裡邊全是整整齊齊的金錁子,一個約莫有十兩,打成各種各樣的形狀,什麼花開富貴、花好月圓,都是吉利話兒,嶽媒婆略微估算了下,一箱子裡頭應該裝了三百多個金錁子,一箱子下來就該有三千兩金子。
「大娘,你上回實在是辛苦了,還不要酬金,實在不好意思。」玉羅剎從箱子裡隨意撿出兩個金錁子來:「拿著吧,給家裡的孫子去玩。」
嶽媒婆激動得滿眼都是淚花,緊緊的攥著金錁子,連聲道:「許大公子與玉簪縣主可是天生一對,地造一雙,天下早也沒有比他們更相配的一對了。」
許慕辰臉上露出了笑容:「嶽媒婆你這句話倒是說得沒錯。」他拉住柳蓉的手,深情款款的望著她:「這世上,真沒有像我們這樣般配的人了。」
空空道人站在一旁聳了聳肩,他要是開口,阿玉肯定會打他,只能自己想想了:我與阿玉也是天生一對地造一雙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