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真界的天才千千萬,出意外中途夭折的也並不少見。
掌門帶著四五個長老圍著重傷的穆戰霆看了足足一個時辰,扼腕地得出結論,一個煉氣期的弟子被築基靈寶毒針刺中,毒入氣海,雖不致死,但如果沒有元嬰修士出手為他剔除氣海毒素,終生築基無望。
莫說仰月宗,整個凡洲加起來也沒有幾個元嬰期的大修士,這個結論一齣,基本宣告穆戰霆廢了。
「阿顏,這是不是就叫做門前冷落車馬稀,老大嫁作商人婦了?」
「這一句倒是挺應景的。」
南顏撐著臉,比商人婦還愁,不停唸叨:「你當時就不應該——」
「停。」穆戰霆像烙餅似的在榻上翻了個面兒,道,「你都念叨第二十遍了,我就再說一遍,哥打過的人,從來不後悔。」
他的性格和江湖上的遊俠兒是一樣的,打得過就莽,打不過就溜,灑脫得不行。
南顏道:「那他們要是趁你落難欺負你呢?我是不知道你在內門得罪了多少人——」
穆戰霆:「除了掌門的女兒,都得罪了。」
南顏:「……」
你可以的。
不多時,穆戰霆居舍外有人敲門拜訪,卻是一個內門的弟子。
「打擾了。」那弟子面帶微笑,一臉和氣,說出來的話卻顯世態炎涼,「本不該打擾穆師弟養傷,可隔壁是掌門千金的閨閣,昨日掌門夫人說薛師妹待嫁年華,為聲譽計,還請穆師弟暫時搬到別處靜養吧。」
他受傷之前,可沒有人說過住得近影響掌門千金聲譽。
南顏:「……你怕是連掌門女兒也得罪過。」
等到穆戰霆卷著鋪蓋跟南顏去敲嵇煬的門時,嵇煬才終於結束了短暫的閉關,出來時眼中略帶倦色。
「你看他還有救嗎?」
嵇煬:「你們是不是覺得我什麼都會?」
南顏和穆戰霆雙雙點頭。
嵇煬:「……」
嵇煬:「進來吧。」
嵇煬在給穆戰霆把脈的時候,南顏就在殷勤地幫他打掃他房內滿地碎木頭渣,收拾乾淨後乖巧地坐在一邊。
「毒入氣海,掌門一定告訴你,此毒留存之下,絕無築基希望。」說著,嵇煬話鋒一轉,又道,「不過好在此暗器入體前遭阻,不至於全然無救。凡洲貧瘠,掌門所言不必盡信,據我所知,如能在三個月內找到三階烏啼蛇的蛇毒,有三成希望可以毒攻毒克化之。」
「那剩下六成呢?」
「如有不測,我們可以給你找個風水寶地就地埋了。」
穆戰霆心態非常穩:「三成足夠了,你為什麼這麼博採眾長?」
嵇煬面無表情道:「你放下成語詞典和詩詞歌賦,多讀神州地理,也一樣博聞廣見。」
三階的烏啼蛇相當於初初築基的修士,莫說妖類天生妖體強悍,便是同等級的人族修士,也是可以輕鬆碾壓。
嵇煬說完,也知道三階烏啼蛇很難戰勝,道:「為今之計,可以到穢谷獵場碰碰運氣,運氣好的話可用靈石購些蛇毒。」
南顏此時忽然想起符浪最後明顯是心魔已深,便覺得他們對穆戰霆一定會落井下石,遂建議道:「我想趁此機會辭別宗門,你要不要一起?」
煉氣期的外門弟子若有需要,可以向宗門上繳一筆靈石,離開宗門。穆戰霆雖然並非外門弟子,但如今看宗門的態度,對他也冷淡下來,若提出離開,想必也不會很難。
做沒有宗門的散修也是一條路子,可以不必再面對門內的紛爭。
穆戰霆明顯有些意動,但隨即搖了搖頭道:「仰月宗倒也沒什麼對不起我的地方,就這麼走了豈不是不夠意思?不過你之前說的也有理,我懶得再看見那幾個毛人,如果這次穢谷一行能還宗門個人情,我就離開。」
南顏立馬吹了一波義薄雲天云云,哄得穆戰霆膨脹不已。
「南顏,出來說話。」嵇煬聽了一會兒,忽然說道。
南顏一抖,小孩子的敏感讓她察覺到嵇煬平靜語氣下的不悅,跟到院子裡後,小聲問道:「少蒼,怎麼了?」
「你要離開,是要做散修,還是要歸凡?」
南顏不知為何不敢正面回答,耷拉著頭,弱弱道:「……我想我娘了。」
人之常情,她一開始的目的就是來仙門找給她娘治病的藥,可事實卻未必如她所願。
——本座兵解在即,更放心拿你的命保我女兒的命。
嵇煬相信她娘當時沒有說謊,否則也不會拿同命鎖這種消耗巨大靈力的東西來捆縛他讓他保護南顏。
……只是她或許會很難過。
嵇煬微微垂眸,聲調放緩:「你心意已定,我便不強求,穢谷離你母親定居之處可近?」
南顏一抬頭,道:「近的,我娘回孔州的老房子去了,還能趕上中秋呢。」
嵇煬頓了頓,道:「我陪你去……也算,對你娘有個交代。」
南顏這段時間一直憋著沒說,如今說出來了,心裡一陣暢快,搖著嵇煬的手道:「我打算以後就和娘在孔州長住,以後你要是修道有成,路過孔州的話要來找我呀。」
「你終究還是想回家。」嵇煬摸了摸她的頭,輕聲道,「可惜,我原以為你長伴的人會是我。」
月色漫灑,竹影輕搖,少年人眉眼間依舊是一副矜持守禮的姿態,言語間的意味卻多有深長。
南顏:「你打住!」
「嗯?」
南顏一邊退一邊說:「在你身邊待久了我會很沒數!真的會很沒數!」
她說完,人便閃了個沒影兒。
南,顏。
嵇煬在原地凝立了許久,無聲輕喃這兩個字,竟似有兩分悲憐。
……
八月初一,仰月宗派三名築基長老率領門人啟程前往穢谷地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