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顏看向那一直坐在陣中的陣法師,只見他的腦袋忽然像是折斷了一般往後一仰,身形呈一股扭曲的姿態站立起來,腥臭氣息浸染間,他周身的斗篷腐爛,露出紅色的,像是苔蘚般的醜陋皮膚。
「魔修屍傀!中計了!」
屍傀是魔修最典型的一種手段,是將完整的修士屍體通過秘法祭煉,加上魔修神識烙印,可以操控傷敵的傀儡。
這樣的傀儡最需要其他修士的血肉不斷滋養,才能變強,而現在很顯然,陣中的所有修士,只怕都要成為這尊屍傀的血食。
「怕什麼,我們這麼多人,上!」其中一名煉氣中期的修士在身上拍了一張增持的靈符,放出一把青光法劍,一劍刺向屍傀,只聽鐺的一聲響,那屍傀竟已至銅皮鐵骨的境界,反而伸出黑爪一抓,魔氣頓時汙穢靈光。
修士神識與法劍瞬間斷開聯絡,被屍傀一抓之下,竟毫無抵抗力地被攝去。
「啊!!!!!」
南顏捂著嘴,手指微顫,她看見那屍傀先是一爪刺穿修士的心口,然後從修士的手指開始吃起,一根一根,大快朵頤,滿口血肉骨渣,情狀可怖。
她本該嚇得腿軟,但脖頸上的珍珠此時送來一絲清涼之意,立時便讓混亂的靈臺沉靜下來。
所有人的法器發了瘋一般攻擊屍傀,但都漸漸被屍傀散發的魔氣汙染,一個一個落在地上。
「完了,這多半是尊煉氣大圓滿的屍傀……」
修士們心生絕望時,忽然有人指著南顏愕然道:「這丫頭靈力怎麼不減反增?!」
屍傀驀然抬起浴血頭顱看向南顏,煉氣圓滿的邪力猝然爆發,四肢抓地,向南顏衝來……
……
「阿顏?」
背後陣法中邪魔瀰漫,穆戰霆這才堪堪反應過來,不料同時詹賢突來一道冰錐,擊得他護體靈光驟散,不得不退出十丈開外。
「嘖,老老實實做我神棺宗的血食,是你的榮幸。」
詹賢忽然冷笑一聲,向旁邊洲渚一揮手,那洲渚上的朱絨花和烏啼蛇蛋紛紛散去,竟都是幻術所化。
一切都是陷阱。
「你是魔修?這蛇也是你同夥?」穆戰霆在一座岩石上站定,同時發現烏啼蛇抖了抖身上的鱗片,蛇身遊動至穆戰霆身後攔住他的退路,竟再不攻擊詹賢,嘶嘶吐著猩紅蛇信。
詹賢一拍身上所帶乾坤囊,放出一面黑色魂幡漂浮身前,不停向不遠處被封鎖的陣盤輸送魔氣。
「這頭烏啼蛇乃是我向宗內長輩借來的靈獸,正好你這修士肉身是它所需。你放心,不出一刻,那陣中的修士必死無疑,我的屍傀也會晉升假築基境界。穆道友縱然勇悍,也不可能逃出生天,還是束手就擒吧。」
「你想得美,老子才不束……」穆戰霆一身天靈根修為驟然提升,同時組織了一下語言,道,「老子才不會束手旁觀!」
此時遠處陣法裡面忽然傳出來一聲南顏的怒喝——
「是束手待斃好不!」
穆戰霆:「……」
烏啼蛇一擺尾朝他咬來,穆戰霆一邊打一邊朝陣法裡面大聲叫道:「裡面啥情況?」
陣法裡面傳出南顏暴躁的聲音:「有頭殭屍在殺人!我們出不去!」
穆戰霆聽南顏聲音還算健氣,心下稍安:「那你還能扛嗎?」
「沒事,老殭屍被我錘了一下不敢靠近我……哇你們這些年紀大的能不能別躲我身後?!」
裡面傳來其他人嗚嗚哇哇的驚恐之聲:「它怕你你就先扛著吧,我們替你掠陣!」
南顏:「我不知道怎麼打呀!」
「屍傀只有尅魔之法才能徹底殺死,你有的話就試試啊!」
裡面吵吵鬧鬧,有陣法相隔斷,詹賢並不知陣法內屍傀究竟如何,想起出聲的南顏不過是煉氣初期,頓生輕視之心:「口氣倒是大,我這屍傀精心飼育,三入穢谷,蠶食修士上百,豈是一介煉氣初期可鎮?烏啼蛇,先殺了他!」
殺字一齣,烏啼蛇騰空而起,對著穆戰霆張開血盆大口,猛然噴出一股暗紫毒液。
毒液在空中時便滋滋作響,不難想想沾身後是如何兇險。
「來的好!」
穆戰霆不躲反迎,掌心輕合,抽出一把尺長的火焰之刃,倒提在手,一刀便燒斷半股毒液線,毒液臨身時,氣勢已弱,被他翻掌一納,便收入掌中一隻闢毒瓶裡。
他周圍靈光暴漲,全然不似尋常煉氣後期。
「原來……你是天靈根修士!」
詹賢一時面色駭然,在煉氣期,修士先天資質幾乎碾壓一切,如這般天靈根,在宗門裡定是寶貝得不行,出行必有師長相護。
畢竟,天靈根乃是元嬰之資,而凡洲最高修為也不過是元嬰。
詹賢心緒大亂,連忙左顧右盼,沒有發現穆戰霆隨行的有宗門師長,但仍壓抑不住冷汗直流,拿出一隻鈴鐺飛速搖動:「烏啼蛇!在他宗門之人來之前殺了他!」
烏啼蛇雖未開靈智,但也是第一次遇見這般好的修士肉身,口中毒液滴答,垂涎不已,尾巴一搖,盡起三階妖獸之威,正要一口吞來時,蛇身卻是一頓。
乍然間,遠處陣法爆起金光,竟仿若有佛威浩蕩,瞬息撕破魔陣。
「毗盧淨世,鎮……眾惡執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