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道友,留下名號!」雷姓大漢被拖下臺前,掙扎問道。
沐浴在周圍人震驚的目光中,南顏一臉清聖純潔:「貧尼法號真圓。」
「好,灑家記下了,來日再戰!」
南顏下了臺子時,忽覺周圍人的眼光怪怪的,站在原地想了想,體內靈力暗催壓逼心脈,輕咳一聲,禮貌性地吐出一口血。
周圍人的目光頓時正常了許多,自認風度翩翩的男修士們三三兩兩圍來——
「道友身為佛修,正面迎擊那雷氏族人,實在令人欽佩,可需要丹藥?」
南顏擦去唇邊的血,道:「多謝,只是雷道友一身雷法驚人,我雖勉強擊而敗之,但仍受了些內傷,欲尋個清淨之處休息片刻以備下一場,不知……」
旁邊自有赤帝瑤宮的修士在一側招待,聞言立即道:「側殿有靜室,道友可儘管調息,兩個時辰後,應才會輪到道友。」
南顏道了聲謝,跟著人去了側殿,一路上以遊覽為名,打聽了一下赤帝瑤宮的地形分佈,心中已有了個大概瞭然。
入了靜室後,南顏將免擾牌掛起,同時收起佛珠,從乾坤囊裡拿出一條之前她二哥給買的藕荷色襦裙飛速換上,戴好女客才有的面紗,搖身一變就變成了個來參與千秋節的尋常女客。
兩個時辰,應足夠她將赤帝瑤宮後殿看個大概了。
南顏正要出門,卻聽見門外有腳步聲傳來,屏息貼在門上細聽,只聽是兩個互相攙扶的儒修,好似剛剛從什麼可怕之處逃了出來,聲音驚恐。
「……太可怕了,此人簡直是我儒修剋星!」
「我也不知道怎麼了,只是聽了一會兒,我胸中這一刻鐘以來就不停迴盪他的聲音,我簡直懷疑他寫的詩會出現在我晉升境界時的心魔關裡!」
「就好像……靈臺被□□了一般。」
「別說了別說了,快找個靜室調息驅散心魔。」
門外腳步聲不斷,好似不停有儒修前來這殿中的靜室靜心驅魔。
南顏沉默片刻,心道不和大哥一起行動真是對的,眼下這門是出不去了,她只能提起裙角從一側的窗戶翻出去。
窗外是一片□□,左右無人,南顏一路放出神識謹慎觀察周圍環境,赤帝瑤宮佔地極廣,且宮室宏偉,南顏足足走了半個時辰,避開幾個人聲鼎沸之所在,才到了赤帝瑤宮的後宮。
她向辰洲的修士打聽過,一洲主宗宛如凡人間的皇族,命玉應放置於洞府或宗祠之中。
南顏又走了一刻鐘,仍不見有哪處建築長得像是洞府或宗祠,心中有些焦躁,忽然後面有人叫住了她——
「站住!」
南顏身形一僵,不過她此來也沒穿著夜行衣什麼的,便儘量裝作一個迷路的女客,準備隨時應對。
她一回頭,卻見是個中年修士,修為在結丹後期左右,古怪的是,這人頭頂簪花,身上穿著一件極為華麗的百鳥朝鳳袍,見她轉頭,一臉懷疑地地上前,道:「你是誰?為何在這後殿之地?」
南顏本能地雙手欲合十,想起現在的打扮,連忙改了個斂衽禮:「貧……妾身跟隨家兄來此,途中見繁花似錦,一時迷路,故而在此徘徊。」
那華麗的修士眯起眼,上下打量她道:「哼,胡說八道,迷路能迷這麼遠?別以為我不知道你來是想幹什麼的。」
南顏:「我……」
華麗修士道:「這些年但凡來赤帝瑤宮的年輕男女,多半都是來後殿想一見南芳主閉關之地的。你若是個男人,韓某這便去叫侍衛驅逐了你。不過看你是個姑娘……哼,現在的小丫頭,個個自以為天仙,硬要拿塊紗布遮面裝神秘,想和南芳主比美,豈能比得上她分毫!」
南顏:「……」
南顏:「這都被道友猜中了,道友當真厲害,妾身自以為貌美,但身邊人總說南芳主才是人間不許之風華,是以一直不甚服氣,道友看來是見識過的,還請道友教我。」
那華麗修士見她識相,面色稍霽,道:「嗯,算你還有兩分自知之明,韓某也不妨告訴你,我本也是外洲的一代有名儒修,自從三十年前見了南芳主一面,便投奔赤帝瑤宮留在這宮中當畫師,南芳主之事,韓某如數家珍。」
南顏眼睛一亮,道:「道友想必是畫過南芳主?」
「自然。」華麗修士傲然道,「天下間畫過南芳主最多的畫師,我韓馳敢稱第一,就沒人敢稱第二!」
南顏連忙一通狂吹:「看道友氣度非凡,必是丹青妙手。不瞞你說,我千里迢迢來寅洲,就是為了一睹南芳主真容,若不能見真容,見見畫像,若當真如傳說中一般,我也就死心了。」
那名叫韓馳的華麗修士聽得一陣受用,道:「趁年輕開開眼界,也好教爾等庸脂俗粉收收心好生修煉。也好在是韓某心善,你且隨我來。」
南顏連忙跟上,不多時,她便隨韓馳來到一處湖岸,岸邊好似特地修了一座畫樓,而湖中心則是立了一座籠罩在輕煙中的宮閣。
「那是……」
「那是禁地,乃南芳主的洞府,遠遠看一眼就是你的福氣了,進去就別想了。」
……是孃的故居呀。
南顏要找的就是這地方,她遠遠望去,只見輕煙濛濛,神識探去就被反彈回來,顯得十分神秘。
「當年赤帝寵女,特修了這畫樓,召集畫師為南芳主作畫,其中不乏貴胄留墨。」韓馳又警告道,「你遠遠看看便罷,不可碰了半分,否則休怪我趕你出去。」
南顏連連稱是,隨後迫不及待地朝畫樓中所懸的掛畫中看去。
這畫樓三層高,單她在的這一層,壁上就足懸了上百幅畫作,大多是群像飲宴之景象。
南顏靠近理她最近的一副,這畫上人雖多,她卻能一眼找到……她思念了許久的母親。
那是一個熾豔得幾乎能灼傷人眼的女人,好似已是半醺,便蹬掉了一隻繡鞋,慵懶地斜臥在臥榻上。後襟的衣領鬆鬆搭著,露出天鵝般的後頸,隱約能看見她背上竟紋著一頭展翅欲飛的鳳凰。
她手中的酒爵虛虛一敬,神情中分明帶著人上之人的驕傲,令得這幅畫中的其他人,雖姿態各異,或以酒掩飾,或假裝交談,目光卻都是看向她。
不會錯的,就是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