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什麼好看的,無非過五關斬六將,一路從冥府殺回人間,你看過的話本里總會有比我好看的。」嵇煬輕輕撫著她披在背上的長髮,道,「所以你看,我這七情六慾之身,成日里見你在身邊,聽著你念我的名字,稍稍靠近些,你又一副吃齋念佛清心寡慾的模樣,豈不是很折磨人?」
南顏扯了扯嘴角,並不相信他的鬼話,只是心中十分疑惑。
她見左右的鬼物已經各自選了房子進門窩著,便從對方懷裡掙出,拿出一隻佛修喜歡的芒鞋穿好,道:「可那黃泉岸上的紅線又是什麼來頭?從未聽說過我人在十萬八千里外,心裡想著誰,誰就能聽到。我翻佛經的時候也沒少在背後罵過大哥,他可是流落辰洲十年間一次都沒有夢到過我們。」
嵇煬還是不正面回答,口氣十分正經道:「為兄素以為,這是天賜的良緣,我既從鬼門關回來,實在是要歸功於阿顏的朝思暮——」
「打住,有人來了。」
南顏遠遠便聽到有人哭罵著什麼朝這邊踉踉蹌蹌走來,同時一道雄厚的元嬰氣息浮現,南顏不得不拉著嵇煬暫時躲在一側的牆後。
周圍的綠色螢火變淡時,厲綿披頭散髮地捂著右臉,被寒雷子拖著向這邊走來,意外的是他們旁邊還跟著無相門那個醜陋的餘長老。
那寒雷子滿臉陰沉:「簡直聞所未聞,這些骨鼠無窮無盡,若非老夫還有些家底,今日怕是要折在此地。」
那餘長老雖然也是一身狼狽,但面色還算正常,聞言躬身諂媚道:「寒道友可是見到了,餘某為了保護綿小姐,可是丟擲了那與我同生共死二十餘年的同修。」
他們幾人離那白骨老鼠爆發的井口最近,本來只剩下肉身被毀、元嬰逃遁這一個下場,偏偏這餘長老出手狠辣,竟拿無相門的同修堵住那井口。
寒雷子還記得那倒霉的元嬰最後肉身被毀、元嬰逃出時怨毒的喝罵,冷笑一聲:「倒是有我巳洲魔修的風範,看在你危急關頭拉了一把綿小姐的份上,老夫可以帶你迴天邪道,謀個長老的位置。」
天邪道是巳洲最大的宗門,那餘長老一聽,大喜過望,正想向厲綿再諂媚些,卻迎面捱了厲綿一頓喝罵。
「你要是真心想投奔我天邪道,怎麼不多扔幾個同門填井?竟讓老鼠咬了我的臉!」厲綿剛剛在井口離得最近,雖然她身上有獄邪侯賜下的寶貝,可保性命無虞,但也只是護住了要害,臉上卻是不慎被飛躥的老鼠啃掉一小塊皮肉。
「好了。」寒雷子見時間剩下不多,抬頭已能看見那藍火所在的十八層巨塔,道,「綿小姐這臉,回去請丹王賜下丹藥治一治便完好如初了,還是想想如何找尋出……誰在那兒!」
寒雷子是成名已久的老怪,很快發現一側不同尋常的氣息,閃身過去剛要出手,便驚道。
「是你隱?」
隱是嵇煬在天邪道的假身份,他被寒雷子發現了之後,不慌不忙地把南顏的手握緊,道:「我還說要去何處找寒師叔,原來師叔在此。」
「隱師兄?」遠處的厲綿一聽,本來還陰狠兇戾的眼眸頓時蒙上一層水霧,一路小跑奔過來,剛要哭訴,卻一下子看見嵇煬同南顏交握的手,頓時目光猙獰如鬼。
「隱師兄,這女人剛剛害我們遭了這鼠災!幾乎讓我喪命!現在我便殺了她,為死去的同道報仇!」
寒雷子知道厲綿是在故意遷怒,乾咳一聲攔下她,道:「你還沒說,你為何在此地?這佛修又為何在你身邊?」
嵇煬狀似欣賞了一會兒厲綿張牙舞爪的姿態,面上露出一種又老實、又氣人的姿態:「師叔見笑,不過是一時見了這位菩薩心喜,花前月下,情不自禁。」
——你說啥?這滿大街的鬼,哪兒來的花?哪兒來的月?
南顏算是服了,她看見厲綿臉色紫漲,看著她的目光好似要擇人而噬。
「你不是故意氣她吧?」南顏偷偷問道。
嵇煬爾雅地回道:「偶爾看人雷嗔電怒,亦可紓解心情。」
南顏:「我當年年少無知,怎級沒發現你性格這麼惡劣。」
嵇煬:「過獎了,我師弟以前也這麼說。」
還沒等南顏想到他哪個師弟,一側的寒雷子道:「你是副宗主親傳主持此事,現在這鬼城中這般變故,你可有什麼線索?」
嵇煬道:「師尊曾說此鬼城乃是一片陵墓,有進無出,除非到了化神,費盡艱辛破除外界壁障後,方可以半步虛空之法脫身。他也曾考慮到這一點,故而上一回來時,便在這鬼城中央的十八層塔布置了一個虛空傳送陣。」
寒雷子大喜:「還是副宗主想得周到,不知可還有其他的情報?」
「還有就是……」嵇煬唇邊揚起一絲略帶惡意的笑,「他說,此地,應是一個養魂池,養幽泉川之魂……與那塔頂帝冠有緣者,可成幽泉獄主。」
所有人都一臉茫然,唯有寒雷子麵皮抽動了一下,眼底深處似乎掠出一絲不可置信的狂喜,但最終還是裝作無知道:「這是何意?」
嵇煬看出他心中波動,道:「我也是聽師尊私底下中如是嗟嘆,並不曉得詳情。」
「既如此,我們便不要浪費時間,趕在下一波百鬼巡城前,直接去塔那裡吧。」
幾人速度不慢,厲綿落在稍稍靠後一點的位置,看著嵇煬始終未放下的手,本來的遷怒已顯現出幾絲怨毒之意。
「綿小姐、綿小姐。」那餘長老殷勤地用神識傳話,「素聞綿小姐精擅製作人皮幻面,若小姐實在氣不過,不妨……」
「你是說讓我剝了那女尼的臉?」厲綿冷哼道,「她不過中上之姿,經過我手的,必是絕色男女。」
那餘長老嘿嘿笑道:「餘某不是指這佛修,她來時帶著一個姐姐,這姐姐雖蒙著面紗,但以餘某多年經驗看,那面紗下的姿容之美,當世不出五指之數,而且……看著那風□□致,同南芳主倒是有十足的相似。」
「哦?」厲綿來了興趣,道,「我哥哥對南芳主痴心多年,這些年不知找了多少相似的姬妾,卻無一人能及得上其萬一,若能找到自然是好,可這偌大鬼城,自身都難保,你要怎麼才能找得到那美人?」
餘長老嘿嘿一笑,從儲物囊裡拿出一條怪蟲,道:「餘某素好美人,見了喜歡的,必會在其身上下一種無形無味的香粉,只有我這聞香蟲能聞到,剛剛,這聞香蟲就有了反應,就在附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