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道生天之後,你也無需刻意隱瞞身份,那些人想知道的都會知道的,但你不能妄動給他人藉口,須得等你舅舅取赤帝的遺寶回來。
石階上的觸感與別處分外不同,那是一種古拙的、不知道多少年沉澱下來的靈氣,在踏上懸空山的山門時,便不免心生敬畏。
「諸位且跟著門人休息半日,半日後,便會有長老來接各位去萬寶閣挑一件趁手的寶物,也算是道生天為山海禁決一行聊表寸心。」
其餘人都在為能進入萬寶閣略略興奮,唯有南顏看著天上那輪轉不休的魂河,水墨色的眼底不無渴望。
墨行徵將大多數人安排妥當,回頭一看南顏盯著既不跟佛修們離開,也不同人閒談,而是凝視著天空正出神。
「……真圓師妹在看魂河天瀑?」
南顏收斂了一下目光,道:「貧尼沒見過這樣的美景,貪看了幾眼,不知能不能就近觀賞一番?」
墨行徵笑道:「那恐怕不行,魂河天瀑的源頭在中間那座懸空山上,看到了嗎?」
南顏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見目光盡頭有一座稍小些的懸空山,山頂霧雨如織,看起來就像是一副水墨畫鑲在夜空之上,而魂河天瀑也是從那裡流出。
「那裡是禁地嗎?」
「不,那裡是我師尊修行的地方。」墨行徵說這話時,目光裡滿是崇敬,但隨著凝視久了,又浮現出些許複雜之色,他沉吟片刻,有意無意道,「今夜師尊去同幾個上師約談要事,天亮前應該不會回來。」
他說完,便轉身離開了。
南顏心頭微動,再看向墨行徵時,旁邊穆戰霆路過,傳音道:「這裡是道生天,你要弄什麼么蛾子的話……」
「我知道,山海禁決前我不會做什麼的。」南顏心裡難耐非常,只想奔去見她娘,但也不得不忍。
「不。」穆戰霆肅然道,「你要是搞什麼么蛾子的話,記得喊我,我來之前迷↑藥零嘴夜行衣都準備好了。」
南顏:「……」
南顏心想她倒是忘了,他們兄妹幾個裡先搞事的永遠是她大哥,去了道生天為自己安排的客舍時也是惴惴不安的。
道生天的洞府都是一層陣法套著一層陣法,保密性極強,不到一個時辰,南顏還沒來得及煉化發下來的洞府玉牌,南顏就聽到院子裡什麼東西砸進來,開門一看,當真是一個小乾坤囊,裡面裝了一堆加持了隱息陣紋的夜行衣和一堆一看就是打家劫舍專用的瓶瓶罐罐,裡頭還附著一張字條。
——月圓之夜,道天之巔,摸黑探秘,日個神仙。
南顏:……%¥%…………
這個犀利如野狗的文風估計也沒別人了,南顏在屋裡團團轉了半晌,決定還是有難同當,把夜行衣穿起來後,剛一圍上黑漆漆的面巾,外面的門就響了。
南顏不疑有他,黢黑的一身去開門:「都快天亮了,你怎麼才——」
宋逐敲門的手僵在半空:「……」
南顏一身夜行衣被看了個正著,不得不在出家人滿腦袋的誑語裡瘋狂找藉口:「我在試衣服,道友見笑了。」
宋逐一愣,心想——啊?她莫不是知道我今晚會來約她?那就是專門穿給我看了?
「你穿這身……不醜。」宋逐動容道。
南顏:???
宋逐覺得他說完氣氛有點尷尬,試圖補救道:「這個面紗也不醜。」
南顏:「……宋道友覺得我這一身不醜在哪兒?」
宋逐內心拼命搜刮女子保養的名詞兒,半晌,憋出來一句:「防曬。」
南顏抬頭看了一眼高懸的月亮,心中的窒息難以言喻:「沒錯,我就是怕被月亮曬黑了,我看時間也不早了,天亮後還要去萬寶閣,要不就——」
「呃,是這樣的。我師尊命我來道生天后,給玄宰送一封信,聽、聽墨行徵說你想去魂河天瀑的源頭看看,要、要要不然就一……一起?」
南顏正要縮回去,聞言雙眼驀然一亮:「當真?宋道友等我片刻,我馬上去把這身換了!」
——啊她真好看。
投其所好成功,宋逐暗戳戳地狂喜亂舞了一陣,等南顏出來,慢慢往道生天最高的懸空山走去的路上,看著雲海翻騰,南顏不知為何隱約覺得她是在哪裡看到過類似的情景,但一追憶,又覺得好似有什麼東西封住了她的腦識,以至於什麼都想不起來。
「宋道友為何好像對道生天很熟似的?」她問道。
「……我師尊曾在此地向道尊求學。」宋逐略一猶豫,對南顏道,「南芳主亦然。」
南顏意識裡電光火石般閃過去什麼,但之後依然無法解讀,垂眸道:「這我是知曉的,龍主那一代人,都曾蒙道生天訓教。」
「沒錯,所有人都知道,道天不滅,諸道長存。」
……道生天地位太重要了,正法殿無主的這麼多年,也是因為道生天還坐鎮於世間,一些暗中的人才不敢興風作浪。
宋逐大多數話都是糊里糊塗的,唯有這一句,卻是誠心勸告。
「有些事不得不做,但現在不該是你去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