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有沒有覺得那女佛修有幾分眼熟?」
「她好似修有返璞歸真的障眼之法,面貌未必是真……不過你既然這麼說,我也覺得哪裡熟悉。」
走動半晌,忽然有人啪地敲了一下手心:「是她!我就說怎會有人一拿到七佛造業書就能上手,原來是她!那個正法殿以七佛造業書對上道生天的……南芳主後人!」
四下譁然,所有人頓住步子,尤其是那高個修士,咬牙道:「他們只有三個人,兩個靈氣有失,可惜沒直接擒住她!她值得一個化神期入第一衰的機緣!」
「可那動手之人,使的是道生天的‘周天行吟’劍陣,這可是道生天內門術法。」
申洲眾修士猶豫間,迷宮那側一聲冷笑傳來——
「諸位申洲的道友,可是見到我道生天那叛逃的門徒了?可否帶路,若得手,老夫必不會虧待爾等。」
……
「整個穢谷為鎮壓黃泉川所設,銀蝅樹迷宮與陰祝等皆是陣內難關。」嵇煬說到這兒,輕撫著懷裡對他越發親暱的小九色鹿的頭頂,目露思索道,「不過若我是師者,應不至於天真到以為這些區區難關能攔得住人。」
「所以呢?」
「我有點好奇,他向來是絕不容佛懺主有半分傳道之機,此行必有後手,比方說……」
言未盡,南顏便感到殺機臨身,扯著嵇煬從原地閃出,下一刻,原先所站的地方一聲驚爆響動,劍氣如蝗,震得銀蝅巨樹上方的蟲果撲簌簌落下,散成一片銀霧朝著攻擊來處籠罩而去。
可這一次這些銀蝅蟲未能湊效,隨著黑暗處一聲冷哼傳來,全數撞進冰牆裡,瞬間一個個被冰封起來,落地碎成一片晶塵。
「叛徒,受死!」
「比方說,說好的只能元嬰期進來,這個化神期的修士卻進來打算把我們全部幹掉了?」
嵇煬回頭瞥了一眼,道:「不是真正的化神,可能是有道生天的元嬰修士修有什麼特殊的功法,肉身內可封印一條化神期的元神。」
南顏是不會動手的,她縱然可以催動佛骨禪心與之一戰,但穢谷的規則就是不允許化神之上的實力出現,一旦觸碰禁制,所有動手的人都會被穢谷排斥,不止要承擔穢谷大陣的打擊,還會被直接傳送出去。
——鬼知道道生天的人在外面怎麼等著他們。
「叛徒休走!!!」身後追殺之人雖是元嬰之身,但出手的等級卻是與真正的化神期無二,行動間身後帶起一條條虛空裂縫,看見他們的瞬間,雙手之中凝出一條氣息可怕的冰箭,箭鋒一轉,竟是先指向墨行徵。
「先取你人頭向玄宰交代!」
這冰箭極其陰寒,出現剎那,四周頓成一片冰霜境界。
南顏只覺雙目一陣刺痛,強運目力,卻發現那冰箭非同尋常,箭頭一點如火般的赤紅,失聲道:「箭頭是燬鐵!不可硬接!」
一個眨眼間,向墨行徵射殺而去的冰箭忽然凝在他身前一丈處,燬鐵箭頭化作蛛網般的炎流四處延燒,冰的銳利,火的侵蝕,剎那間穿透層層鬼氣釘穿擋在墨行徵身前之人的掌心。
血液順著手背滴答落下,嵇煬五指輕收,那穿過他手背的冰箭寸寸斷裂,看似並無異樣,背過身去的手掌卻是微微發顫。
「行徵不過還是個晚輩,懷霜師叔倒是當真看得起。」
遠處的追殺者身形懸浮,雙目如冰:「老夫行事,同六御那般拖拖拉拉的不同,殺叛徒必要一擊得手。老夫不必瞞你,此次老夫特地帶了兩支燬鐵箭,所有道生天叛逆者,一個都休想活著出穢谷!」
「哦,那第二支呢?」
一個意想不到的聲音出現在嵇煬身後。
「在這裡。」
事情發生只在一剎那,南顏面前憑空出現一支燬鐵箭,那箭頭一點幽暗的赤紅火光,彷彿煉獄深處的混沌。回過神來時,她手中的梵王珠已經自行飛出護持在主人身前。
但梵王珠仍然毫無作用,極寒又極烈的箭尖撞在佛珠上時,素來無堅不摧的梵王珠不到一息便破碎開來。
她從未直面過這樣巨大的毀滅之力,四周的一切都在漸至虛無,一個淡薄又嘲弄的聲音從墨行徵口中傳出。
「少蒼,佛懺主都未能保住為師要殺的人,你能保得住誰?」
應則唯是什麼時候……控制了墨行徵?
腦中已來不及思索,灼烈的燬鐵之力融穿身前防護佛光的瞬間,南顏驟感血脈深處一陣沸騰,周身驀然綻出火紅的鳳羽,紛紛落下間,她忽然聽到一個熟悉的聲音從心底傳出。
「重明聽召,護吾血脈。」
……娘?
懷必殺之勢的燬鐵箭倏然一滯,被控制了的墨行徵本來平靜無波的面容上出現了一抹驚詫,而下一刻,四周陰風怒號,無數陰祝殺至,將南顏和他們隔開來。
帶走南顏的同時,嵇煬懷著某種嘲笑的聲音傳來:「師者生殺決斷,可聽到故人之聲,仍是心神動搖,如此求道,可當真放下了?」
「……」
龐然巨力四面炸開,冰火四濺中,銀色迷宮重重坍塌,即便是不懼生死的陰祝,也隨之驚怖逃竄。
那懷霜上師神識掃去,只見原地已無了嵇煬二人蹤跡,嘴角抽動了一下,壓下眼底那一絲恐懼,對著面無表情凝望著穢谷核心的「墨行徵」垂首道:「玄宰,他們逃往佛懺主所在之地了。」
應則唯對墨行徵的神識操控似乎極為有限,周身的氣息也正在一點點消失。
「我先去卯洲那裡收尾,同南嬈做個了結。回來之前,穢谷不留生人。」他漠然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