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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南球找爸爸 第一百七十二章 天下之敵(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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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顏一抬頭,她看見一個抱琴行於山道的身影。

那是南頤。

……

道生天。

應則唯聽著簷角漸急的水滴聲,已有半日。

常年沐雨梳風的翠竹同時停止了搖曳,下一刻,彷彿被無形的琴絃橫削而過,轟然傾塌中,竹葉紛亂暴卷,應則唯抬頭望見故友抱琴而來。

「逸谷。」灰色的眼瞳裡映出南頤蒼白的臉,應則唯道,「以赤帝真血提煉血脈,雖可讓你暫時提升至天人第四衰,但壽元會就此衰竭,值得嗎?」

南頤足下每一步所踏之地,靈石道皆土崩石裂,琴絃上飛濺的血,再再昭示他是一路殺進來的。

「我同姣娘分別的每一日,皆是如度荒年。」南頤抬眸,定定地看著他,「是不是天下的有情人,你都要殺盡了才幹休?」

秋雨仍在淅瀝瀝落下,整個天地間只聽見雨聲,和一種名為憤怒的心奏。

應則唯拂去棋盤上零落的竹葉,道:「逸谷,我最不想殺的是你。」

南頤覺得這一切太荒唐了,慘笑一聲,道:「我的父親,我的姐姐,我的妻子……全都被你們算走了性命,現在你說,你不想殺我?」

「……」

「為什麼,是道尊在我身上的佈局結束了,我……沒有利用之處了是嗎?」

應則唯沉默良久,道:「大道有隙,十存其一,南氏一族上下只餘一人獨活,這是道尊留下的遺言。我從始至終都希望的這個人是你。」

荒唐,可笑,可恨。

南頤自幼便知道,他是赤帝向人族妥協的結果。

他的母親雲太妃曾一度傾慕過赤帝,伐界大戰後,人族佔據了海外靈氣最重的諸多部洲,而道尊曾向申洲雲家保媒,許諾一定要她坐上寅洲女主人的位置。

可赤帝仍然是娶了妖族的王女丹楹,心高氣傲的雲太妃顏面盡失,這份怨恨並沒有持續多久,妖后丹楹誕下一女後便抑鬱而終。直到數年後,赤帝從喪妻之痛中回悟,察覺到南嬈因久無人教養,性情越發頑劣,經道尊十餘次遊說,終於娶了雲氏女。

閒言碎語讓出身名門的雲太妃越發陰鬱,懷上南頤之後,她曾試圖去探問過赤帝的口風,沒想到即便她懷的是兒子,赤帝仍屬意更像她的南嬈繼承寅洲。

雲太妃終於知道,妖后雖死,仍是後,她獨攬赤帝后宮,終究是妃。

「那年,我母妃帶孕赴過子洲一次清談會,回來之後,同父親爭吵,父親失手打傷了母妃,致使我早產,一出生便雙目皆盲。父親因此愧悔不已,這麼多年,對母妃在寅洲安插雲家的勢力視而不見。」南頤無神的眼睛轉向道生天溟泉大殿的方向,「告訴我,我母妃當年同道尊有過什麼協定嗎?」

「第一個破界飛昇者,不能是除了道生天以外的人。」

應則唯起身,半步行走,四周景物一陣變幻,下一刻他與南頤都出現在溟泉大殿中。

「倒也沒有什麼不可說的。」應則唯捻了三根清香,插在道尊像前的銅鼎上,目光淡漠道,「雲太妃想南嬈死,而道尊想要那顆赤帝妖心,那年,是他們聯手欺瞞了赤帝,道尊為嬈孃的赤帝妖心設下陣法……後來的事,你都知曉了。」

南頤扣著琴絃的手滲出縷縷血液:「你又是從什麼時候參與了道尊的計劃?」

「道尊知道自己壽元不多前,並沒有告知我此事。」就像應則唯自己,手上人命累累事,也從未想過讓嵇煬和墨行徵知道他的所作所為。

「你應該會覺得奇怪,為什麼我不像少蒼一樣抱著是非大義抗爭至死。」一抹讓人見之膽寒的笑浮現在唇角,「你一定沒有見過道尊,我的師尊,曾經的修界第一人,因為怕死,跪在我面前讓我將他的魂魄打散的場面。」

……什麼?

「他說,他走上修道的第一步就錯了,殺妻殺子求長生,多少次在修界拼殺,就是為了死後不與她們在陰間相會。」

「他怕死後被妻女報復,才想到要統治九獄。」

「可笑吧,分明是萬眾景仰的創道者,到頭來卻說他是錯的。」

病態的笑在唇邊擴大,應則唯招來溟泉大殿裡曾在無數歲月中用以自懲的劍,鋒銳的劍尖劃過青石板,發出刺耳的聲音,白色的劍痕一路繞過香案拖行至道尊像前。

「我不允許他有錯,你看這尊石像,我反覆雕琢了很多次……太高,就砍了他的頭,太矮,就換上新的骨頭,總歸是我想要的模樣。」

南頤手上七絃已全數染為血色,崩然一聲弦響,四周虛無轟然開裂。

「你這個……瘋子!」

南頤的琴一生中只有過兩次曾化作殺人的刀,一次是在玲瓏京,那時他失去了姣娘,一次是在道生天,這裡讓他失去了親人。

泠泠絃音撐起一方琴界,應則唯四周的一切都被無形的刀刃切割開,那琴絃絞在他身外三尺,便被一股混沌氣流限制住,再無法寸進。

「放不下情,第四衰已是你的極限。」應則唯一臉平靜道,「萬分之一的機率,你即便與我同歸於盡,我仍可無限重生,你不過是取死而已。」

南頤手上弦音未停,道:「南氏一族上下只留一人,如果我死了,你會守約留阿顏一命嗎?」

應則唯道:「所以我一開始說過,我希望留下的人是你,否則,我就要毀諾了。」

「哈……好、好一個道生天宗主!」

憤怒無用,哀求無用,唯一剩下的,便只有殺戮。

弦起風雲動,琴鳴天地悲。

彼方的卯洲,南顏幾乎是貼在水鏡上,死死盯著道生天此刻的情況。

所有的一切都在崩毀,空間的碎片旋轉為風暴,一片廢墟中,只有道尊的巨像依然仃立,石像下,一方絃斷音垮,一方毫髮無傷。

「舅舅!」

南顏以為南頤即將被殺時,忽然整個畫面一震,應則唯徐徐收劍,抬眸看向東南方天空上急速迫近的妖雲,一個蒼莽而古朽的聲音傳出。

「子洲,妖國來索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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