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說颱風天這天,一家三口興致勃勃出發去南匯的航海博物館,大雨中開了一個多小時,離目的地還有十分鐘時,我問小陳,不知道那裡幾點關門,你查一下吧。
他查了以後以一種難以置信的眼神跟我說:還有二十分鐘就關門了,你能開快點嗎?
這種事情偶爾發生一兩次還行,誰還沒個腦袋掉鏈條的時候。從南匯回來後,小陳又提議,我們週末去一次崇明好嗎?我還沒去過。
我內心萬分不想去,但秉持著家庭內部團結一致的信念,開三小時車到西灘溼地公園,這回小陳剛下車就叫到:你看啊,門口說今日關園。
嗯???
他下去問了一圈保安,說,這裡初一初二初三,因為漲潮不開門。
這時候我通常都會想象,如果小陳的老婆不是我,而是另一個正常女人,會怎麼樣?他能活到現在嗎?
如果b型血的他,當初是跟那種刻板守時的a型血結婚,後者一定氣炸了吧?
我不會,我是o型血,天生不記仇,而且出於小說家的天性,還挺喜歡這種出乎意料的結局,我已經在腦海裡構思好了,南匯的颱風天,那個開頭,非常適合一對談了七八年猶豫要不要分手的情侶。崇明島可以給一個單身女性,來島上尋找一個隱居的小說家。兩篇小說中的女性角色,都將是暴躁簡單大發脾氣的角色,就跟夏天的天氣一樣,颱風或者酷暑,全都不可忍受。
現實中我是個笑眯眯的好人,在這一週裡,做了這一年的家務。爸媽不在,我猛然發現,家務活真的是一個巨大的體力活。小陳和兒子吃完西瓜後呼嘯而去,看著汁水淋漓的桌面,我竟然百爪撓心,非擦不可。叮囑他們一定要拉上樓下的拉門,不然小貓會溜出去,當然沒有一次記得。我不禁陷入一種思考:是不是直男都沒有後腦勺呢?
當然小陳的工作量比起一般男性還是大多了,他帶小孩,做家務,一週裡做了一次飯,內容是兩盤炒青菜,和一鍋福建人最愛喝的燉湯。小陳說,你知道嗎?福建人一般都不愛出門,出差連口湯都沒得喝,實在太辛苦了。他大概是想讓我知道,他的生活狀況到底有多艱難。
週末晚上,我特地放小陳一晚的假,讓他跟福建來出差的朋友去看球,我留在家裡帶小孩。
兒子最近很喜歡快遞紙箱,他把自己放在紙箱裡,客廳地面就是大海,他坐在想象中的軍艦中,向想象中的怪物發射火箭。我躺在沙發上,一直期待著小孩會像電視裡的小男孩一樣,一轉身已經趴著睡著了。
沒有,他一直玩到12點,直到我把他摁在床上睡著。
12點半,小陳笑嘻嘻地從外面回來,紅光滿面,看起來喝了不下兩瓶啤酒。
開心嗎?
他嗯了一聲。
很開心嗎?
他回頭看了看我,忽然很認真地說:沒有,我跟你在一起看球比較開心。
看得出來,他求生慾望真的很強。
星期天早上起床,我發現一切又迴歸正常,小陳帶兒子去了補習班,桌上再次出現一盤長槓豆,我爸媽回來了,並且一回家就燒出夏日經典特色菜。
生活再次進入正軌。
短時間內,不用再去品嚐南匯和崇明的農家樂了。
我這個松江人,不禁輕輕鬆了一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