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出去試試。
他跟我打賭,上海的冬天絕對不需要羽絨服,他完全可以赤腳穿人字拖,單穿一件t恤,陪我去趟便利店。
我驚訝了,小陳在去便利店的路上談笑風生,邊走邊嘲笑我買的羽絨服毫無用處。他在便利店買了一瓶暖手的烏龍茶,出門又口出狂言:你要不信,我可以這樣陪你走到你媽家。
不過我還要回去讓艾文睡覺,這次就算了。
我不禁覺得小陳在我面前的身影,偉大了許多。
24小時後,小陳發燒了,可是他斷然澄清:這跟著涼沒關係,我這不是受涼引起的,就是病毒,是病毒襲擊了我。
那為啥不襲擊我呢?
小陳不說話了,自從他生病開始,他的臉色就有點難看。
他不如原來活潑了,高燒讓他整個人奄奄一息,唯一精神的時候,就是告訴我:知道嗎?我現在只有68公斤了。
老舍說大病往往離死太近,一想便寒心,總以不患為是,小病就不一樣了,小病能增加個人地位。
但看著家裡哼哼唧唧,一會量體溫,一會找藥吃的小陳,我內心真真正正八個大字:早知今日,何必當初?
小陳的個人地位沒有提高,本來家裡就只有三個人,小孩不用說了,一切都是為了孩子,我不用說了,你耽誤我幹活,我怎麼賺錢養家?
儘管發著39度高燒,全職爸爸依然需要接送小孩,洗碗做飯,家裡家外,操持一番。說實話,我個人認為,盤子不洗沒什麼問題。但只要我說出這句話,小陳就有了幹活的動力,他現在活著就是為了反對我。
為啥呢?我不太明白,我每個月1號給他發工資,時不時給他發筆獎金,為了一家三口的未來做著各種良好的努力,竟然到最後,把自己弄成了一個大反派。
如果我說,這家小學不好,太遠了,不能光為了小朋友犧牲這麼多。
小陳一定說:遠怎麼了,你不能光考慮到遠,你要考慮小孩的一生。
如果我說:我覺得這家小學還不錯,各方面和我氣質相符。
小陳會說:哼,我告訴你這家學校就是純做題的。
如果我說:好啦,考不上沒關係的,我們可以想別的辦法。
小陳又不開心了:你不要在我們做努力的時候講這種喪氣話。
他依然拖著病體,又跑到了遙遠的崑山邊上,參觀完一所小學,回來說:校長講得可有道理啦。
我已經不知道該怎麼回應他了,如果我附和呢,我就要搬到崑山了,如果我不附和呢,他更加努力要小孩考到崑山去。
你看,明明我也是一個經常出去辦專題講座,做新書宣傳的作家,可以對著上百人侃侃而談。每寫完一篇文章,都有無數留言回覆:毛老師你寫得太對了,就跟我想得一模一樣。
偏偏世界上就是有這麼一個人,我說什麼他都不信。
我服了。
他為什麼連上海冬天真的冷,這種真理,都要跟我作對呢?
小陳咳嗽得更厲害了,這個寒冬,才剛剛開始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