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陳不置可否看著我,然後收拾收拾行李,帶著小孩回老家了。
他賊心不死,還在行李箱給小孩塞了本數學題,我暗箱操作,半夜把數學題從行李箱裡拿出來扔了。
回去後的第一天,我只關心一件事:小孩今天多看遠方了嗎?
看了看了。
回去後的第二天,我還是關心同一件事:今天怎麼樣,沒學習吧?
沒有,你放心,什麼作業都沒做,一直在外面玩。
我知道自己看起來跟個十三點差不多,但一年多前經歷過一次右眼出血,那時醫生就告訴我,你的問題是高度近視加上頻繁用眼。
瞎了能治嗎?
不能,但是你可以領一張殘疾證。
我???我已經時刻走在致盲的高壓線上,我的兒子絕不能走這條路。
最後一個工作日,小陳忽然發訊息來,說:a校老師剛剛打電話來,說歡迎艾文去報考,很大機會可以進。
如一顆石頭墜地,a校是艾文最早去報名的學校,一所中不溜的民辦,一所我以為很容易進的學校,他從學校出來的時候,說很開心地做了遊戲,捏了瓢蟲。
考了什麼?什麼也沒考啊。艾文確定:我們就是在一起做遊戲。做遊戲也是考試嗎?
後來老師打電話來,表達的意思截然相反,孩子學過英文嗎?外教找他互動的時候,他比較沉默啊。
我有點著急,哎,我兒子只是警惕性比較高。
他被扔進了待定名單,跟他去的幼兒園同學紛紛收到了歡迎報考的通知。
正是因為這一次,我和小陳開始被幼升小的車亂狠狠碾壓。小陳帶著小孩補英語,我給小孩補常識,以後看到外國人,你要拼命說話知道嗎?
沒想到結果也還行,希望很大!相比起南匯那家,a校看起來也不錯嘛。不過,如果b校能給機會就好了。
b校在雙語學校裡熱門程度一般,但小陳去聽了一次校長講座,深受感動,覺得這個學校太好了,他很想去。
活動那天我去了,校園裡瀰漫著一股濃濃的中產味道,家長們聚在一起,談論著各個民辦學校的風格,校外的補習班情況,小孩不吵不鬧,個個乖乖坐好。活動內容是帶小孩上一堂課,然後提提問題。操場上好幾個家長,使勁踮著腳往教室裡看,指望能看出點什麼。
可憐天下父母心吶。
小孩出來,照舊問他,考了什麼?
他說,考吃餅乾,小朋友坐在一起吃餅乾。
兩週後b校打電話來,說:小孩外語不錯,就是語文數學有點弱,我們再看看吧。
他又被扔進了待定名單。
這事毫無疑問,對小陳是個打擊,這是他的心儀選項。我們早就放棄了最前排的學校,小孩的確還小呢,但是後排的都考不上,小陳的職業生涯,未免太不順利了。
2018年最後一個工作日,上海冷得要命。
小陳和兒子離開後,房子裡空空蕩蕩,我走路回爸媽家吃飯。
走在馬路上,收到一個電話。
b校向兒子敞開了大門。
難以置信,我兒子,起步這麼晚,比別人小大半年的兒子,竟然同時被三所學校通過了初步考核,只要願意報,都有機會進。
走在馬路上,開心地要旋轉了,小孩沒問題,他真的沒問題啊!
他不是墊底的那種,他是學校歡迎的小孩呢!
在此之前,我甚至已經絕望到想了無數種辦法,去清邁讀個國際學校,去馬來打聽打聽,要不聽說印度基礎教育很強,實在不行,好多人偷偷告訴我,你花個幾十萬,買個名額吧。
真的,不是沒想過,要不是心疼錢,早就……
小陳在電話那頭格外興奮,這一年,他和艾文終於終於,辛苦努力沒有白費。
我把好訊息告訴幾個媽媽,大家都在幼升小的統一戰線上。
群裡七嘴八舌一會問,學校怎麼申請的?推薦信怎麼準備的?到底怎麼預約開放日活動?
以上問題,我都一無所知,在幼升小問題,我只做到了焦慮,從來沒想到具體的解決辦法。
有個媽說:小陳同志還是不錯滴。另一個媽說:你老公可以啊,我老公除了挺屍什麼也不會。
果然,任何工作都是需要有實質上的成績的,沒有成績,一切辛苦都顯得很多餘。我一邊不停地複製問題給小陳,一邊感慨:苦盡甘來,幸好有小陳。
在小孩的入學問題上,小陳認為,這多虧了他大半年來的有效指導,不僅趕上了車,還很大機會能成功落地。
我媽認為,是因為她這個月初一去上香,專門拜了拜保佑升學的菩薩。
我認為,應該還是小孩的基因問題吧,他比較像我,天資聰穎。
我兒子艾文一定認為:不知道你們在瞎著急什麼,我不是告訴過你們了嗎,面試很簡單的。
他受到了肯定,小陳的工作也保住了。
至於近視,大師告訴我,小孩肯定會近視,早發現早預防吧。
心態放平。
恭喜小陳,焦頭爛額的2018年,終於過去了。
恭喜我,9個月前的一個決定,並沒有錯。
誰告訴我男人不適合帶孩子,我肯定還是那兩個字:
我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