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完又去酒店餐廳買五罐可樂,可樂是他的精神食糧,他用來喘息的港灣,他休憩的聖殿,省什麼他都不能省可樂。
小孩看中了一張手繪卡片,火山噴發圖那種,睜大眼睛發著驚歎聲說:好想要。他用渴望的眼神看著我,我告訴他:沒有錢。這種小紀念品店一般都只收現金。
他去找他爸爸,用一種討好的嬉皮笑臉的眼神,嘿嘿笑著,從這點上看父子倆有點一脈相承,為了達到目的,一開始都非常友好,小孩傻笑了一會,提出要求後,爸爸說:沒有錢。
兒子的臉馬上就暗了。
這時我的母性按捺不住,憤然起身,我知道小陳身上至少藏著一點買可樂的錢,把你的錢交出來。
在那一瞬間,我想的是,反正旅行要結束了,不如破罐破摔吧。
我把那家小店所有看得上的紀念品,什麼草編的熱帶小魚,什麼貝殼耳環,什麼火山明信片,統統拿下。
人賺了錢,不就是用來花的嘛。
從瓦國回斐濟轉機,一整天我十分勞累,坐了兩段飛機,還有一堆活要幹。我想起來為什麼出發前一直叮囑小陳,訂好一點的酒店,至少要兩張床,我不能跟小孩睡一張床,不然根本睡不好。
這一晚的酒店,就在斐濟機場附近,這次小陳學乖了,出機場先去服務檯,問清楚去酒店打車大概需要多少錢。伶俐的工作人員順口對著旁邊的印度司機砍價:十塊錢,去不去?
去。
到酒店一看,我眼前一黑,這未免也太簡陋了。
是個快捷酒店?
小陳反問我:不是你說,不要這麼奢侈嗎?
推開房門,只有一張床,那怎麼睡?
小陳說:反正你要工作,你看,這個酒店有書桌。
這家簡陋的快捷酒店,讓我想起很多年前去埃及開羅,住在一家國際青旅的單間,裡面有一張床,一張書桌,在那個書桌上,我半天寫作,半天出去遊玩。
我在房間裡奮發圖強,小陳帶著兒子出去吃飯。
回來眉飛色舞說:太棒了,你知道嗎?這裡中餐館的酸菜魚是用石斑魚做的,海鮮炒麵裡面全是海參,鐵板牛肉也很好吃,我還想再點個海鮮湯,老闆不同意,說點多了。
喏。他順手遞過來兩個快遞盒,這是吃剩的炒麵和給你打包的炒青菜。
……
小陳躺在快捷酒店的床上說:其實我是可以住差一點的,小孩也可以,是你自己不可以。
是的。
家庭就是這樣,旅行把一切都突出了,在家的時候看著還像一家人,出門後三個人三個方向,有人,比如我,渴望住好一點,有人,比如小陳,渴望頓頓生猛海鮮,有人,比如艾文,只惦記著把全世界的紀念品搬回家。
我們一家湊在一起,就成了超級豪華旅行團。
這或許就是,命運的安排……
回國前,我終於付清了小陳所有的旅行費用,再加上三月份的工資。
看著賬單一陣愴然,腦海中全是那些著名企業家剛毅的臉,他們不是老愛說一句話:一個企業再苦再難,也不能不發工資。
家庭企業,也要有一樣的決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