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紐西蘭,還需要再待上30多個小時,小孩以五小時一次的頻率,發著接近40度的高燒。每當他開始發脾氣,大喊說冷的時候,高燒就來了,我焦慮地琢磨,要不要去醫院?
小陳表弟表示,在紐西蘭,醫生不會看這種感冒發燒啊,最多開點藥片,超市就能買到的panadol,去也沒用哦。
那萬一不是簡單的感冒發燒呢?我心中始終懷揣著這樣的隱憂。
小陳大手一揮:只要還能玩就好。
兒子的體溫上升到了四十度,臥在沙發上,看起來極其虛弱,小陳表弟在旁邊問:今天晚上,要去天空塔嗎?
兒子掙扎了一下,回答:去。
那就沒事,倆表兄弟朝我呵呵一樂,我不知道說啥好。
他們還在商量,明天要出海去釣魚。???帶高燒40度的小孩去釣魚?
沒事,明天就好了。小陳安慰我。
兒子從沙發上坐起來,臉色慘白地下決心:我要去釣魚的。
我懷揣著十二萬分的擔心,離開了男人們盤踞的沙發,回到房間一邊打字一邊想:小孩要是有什麼事,呵呵,小陳和表弟都會被我剁成肉餅。
是這樣的,國內一般都會警告生病的小孩,千萬別去人多的地方,容易感染病毒,也千萬不要去戶外活動,需要靜養。當晚我們在人頭攢動的天空塔裡,小孩已經開始跑起來了。我想我媽要是在現場的話,兒子已經被當成保護動物,緊緊揣在懷裡了。他不僅在天空塔痛痛快快玩了半小時,還在旋轉餐廳俯瞰了奧克蘭夜景。沒人記得他發燒了,不過臨近晚餐結束的時候,一向是冰激凌狂熱分子的小孩,說這裡的冰激凌不好吃,毅然推開了眼前的甜點碟。
第二天一大早,小陳把睡夢中的小孩抱起來,摸了一下說:沒有發燒,我們出海了。
真的行嗎?
行的。
我留守家中,感覺出海已經不是享受,是一種折磨,這讓我終於敬畏起了男人,他們好像一聽到大海,釣魚,龍蝦,海膽,浮潛這些單詞,整個人去掉了大腦只剩下一身熱血沸騰,打漁和打獵一樣,都是他們最原始的衝動。
就這樣,小孩去了遙遠的海邊,在快艇上吹著海風,在海浪上顛簸,看大人們釣魚,下海捉龍蝦,一直到下午六點點,小陳才流連忘返說,我們要回來咯。
我能說什麼?擔心,就像女人附加的功課,全是一遍遍毫無意義的複寫。小孩一回來趴在床上說:我們捉到了海膽!他邊說邊比劃:這麼大的海膽!
他看起來沒有一點高燒的症狀,周身散發出一陣淡淡的海水味。
行吧。
看來生病最好的方法,是忘記生病本身。
小陳又跟我商量了一件事,你看,我們明天7點到上海,9點回家,正好送他上幼兒園怎麼樣?
這下我沒什麼話說,在這場40天的旅行裡,我最好承認,最需要趕緊躺下來歇著的是我自己。
我脆弱了,父子倆都更加堅強了。
他們在歸來的飛機上,開始討論起,暑假該去哪裡?是去森林採蘑菇還是去小島撿海星?
我的媽,我只想躺下來,靜靜地躺著,再也不用擔心今天是否能趕上飛機,晚上住的房間有沒有兩張床,衛生間裡會有蟲嗎?
經過這件事,小孩充分發現了我多麼沒用。回來後,他不小心摔倒,磕得滿嘴是血,一隻牙還鬆了,我照樣衝在緊張第一線:怎麼辦怎麼辦,趕緊去看醫生啊。
小陳冷眼旁觀,先開始罵小孩:叫你不要做這種危險動作,你是不是活該?
小孩一邊大哭一邊爬到爸爸身上:會好嗎?會好嗎?
看著這一幕,我心情十分安慰,他已經不是哭著找媽媽的小孩了。
過了這一年,他終於變成了哭著找爸爸的小孩。
我胡思亂想了幾分鐘,兒子的門牙一輩子都長不出來怎麼辦?
看,女人果然不適合帶孩子。
在嬌貴的環境裡,只有野蠻的男人適合撫養小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