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先生閉上了眼睛,聞著那杏花香氣,陶醉道:「你馬上就要去江湖了,江湖之上盡是春色,春色之中必有那一枝紅杏。尤其是你要去的學宮,那可是在錢塘城啊!」
「錢塘城如何?」蘇白衣好奇地問道。
謝先生深吸了一口氣:「錢塘城的姑娘,很美。」
蘇白衣一笑:「先生有故事,對了我方才說得那個姑娘,她似乎……」
「是的,有很長的故事。」謝先生長袖輕輕一揮,將地上的落花和塵土掃去,蘇白衣住了聲,往地上一看,那裡竟埋著一罈酒。
「這壇酒是我初來此地時所埋,今日送你,便是臨別之禮了。「謝先生俯下身從那土中拔出了這一罈杏花汾酒,放在嘴邊輕輕聞了聞,「說真的,在杏花村的日子真的很無聊,幸好有這杏花酒,也幸好有你這個聒噪的徒弟。只是今日,註定要離開了。」
「是的,今日你必須離開了。」一個厚重的聲音忽然在門口響起。
蘇白衣猛地轉身,只見一個魁梧的僧人將手中的月牙鏟重重地往地上一頓,衝著他們這邊怒目而視。
「看來,我們的訊息並沒有錯。」瘦削的面具人走到了僧人旁邊,「許久不見了,謝……」話只說了一半,面具人便猛地往後一退,只見一朵杏花從他的面具旁劃過,留下了一道淺淺的痕跡。
蘇白衣看向謝先生,低聲道:「師父,方才我遇到的便是他們。」
謝先生沒有說話,他一手提著那壇杏花汾酒,一手捻著一朵杏花,低頭思索著什麼。
「謝樓主。既然我們走到了這裡,你就應該知道,你不可能再繼續躲下去了。」那魁梧僧人將手中的月牙鏟又是重重地一頓,驚落了半樹杏花。
「還是這樣,說話喜歡敲那把大鏟子。吵死了。」謝先生將手中那壇酒放在了地上,轉過身,「刑律院首座大人,戒空大師。還有——千機院副座,溫惜。」
「謝樓主離開的那一年,我只不過是千機院中的一位普通的弟子,成為副座也不過是去年的事情。看來謝樓主雖然隱遁江湖,訊息卻依然靈通。「溫惜伸手摸著面具上那道淺淺的花痕,幽幽地說道。
「白衣,你還記得我和你說過上林天宮的故事嗎?」謝先生笑了笑。
「其他的故事一下子想不起來了,只記得先生說過上林天宮中有一位樓主,他武功舉世無雙,樣貌驚天絕地,總是身披一件金衣,手拿一把玉劍,行走江湖引得大半個江湖女子盡傾心,每一個哭著喊著都想要嫁給他,而他卻萬花叢中過,片葉不沾身,是古往今來,遍尋天下都難得一見的奇男子。」蘇白衣回道。
「什麼樓?」
「霧雨樓。」
「樓主名何。」
「謝看花。」
「是我了。」
謝看花手輕輕一揮,那埋著杏花酒的地方,忽然飛出了一柄長劍,落在了他的手上。
「久違了。」
銀光一現。
戒空手中的月牙鏟猛地揚起,溫惜一把將背上的那把長傘拿下,墨綠色的傘面瞬間張開!
但是很快,戒空手中的月牙鏟又重新落在了地上,那把傘又再度合攏,彷彿什麼事情都沒有發生過,謝看花長劍回鞘,手輕輕一抬。蘇白衣立刻心領神會,一腳將地上的酒罈子踢了起來,越過戒空那二人的頭頂,落在了謝看花的手中。
酒罈落在謝看花手中的那一刻,院子裡忽然響起了一聲雞蛋殼碎裂一般的卡嚓聲,只見溫惜戴著的那張白色面具出現了一道長長的劃口,他微微一抬頭,面具瞬間粉碎,露出了面具之下蒼白的臉龐。
戒空長吸了一口氣,壓下了胸膛中那股翻湧的內息,握著月牙鏟的手卻無法抑制地劇烈顫抖著,他皺了皺眉頭,沉聲道:「霧裡看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