維龍山上。
坐在椅子上打著盹的蘇鶴唳忽然打了個寒顫,從昏睡中醒了過來。
「怎麼了?」旁邊站著的老管家問道。
「不是,就是夢到了小時候。父親有十三個孩子,我是最小的那一個,人也最瘦弱,武功學得也最是勉強,有一次我偷偷跑去山下玩,回山之時被三叔的那幾個孩子遇到了,他們威脅我不讓我回去,還搶我從山下帶來的糖葫蘆。」蘇鶴唳笑了笑,「然後我就遇見三哥了。三哥也沒有問什麼,就是把他們都打了一頓,然後就將我帶上山了。」
老管家也笑了:「三公子當時的脾氣,山上的人可都深有體會。」
蘇鶴唳輕嘆一聲:「三哥是個好兄長,卻不是個好兒子,他最後將父親逼到了絕地,所以才釀成了悲劇。」
老管家搖頭道:「當年家主也是迫不得已。」
「其實,當年我很想跟著他站出來,因為我覺得,他是對的。」蘇鶴唳拿起了身旁的茶杯,「晚了啊。」
老管家寬慰道:「下次等他回山之時,再與他說下當年之事吧。」
「來不及了。」蘇鶴唳緩緩說道,「我覺得三哥,不會再回維龍山了。」
無垠山脈之下。
蘇白衣站起身,擦去了臉上的淚水。
澹臺靜月此刻也已淚流滿面,她更咽地說道:「我將蘇先生的屍體葬在我們部落,等到時候蘇公子你回南境之後,再派人來將蘇先生的屍身運回維龍山吧。」
「不必了。」蘇鎖莫語氣平靜,「蘇氏族人的故土從來都不是維龍山,蘇戩,隨我長眠於崑崙之上。」
「崑崙?」蘇白衣一愣,能夠埋葬於崑崙之上,這應該是蘇氏族人最大的榮耀了吧。
蘇鎖莫點了點頭,重複道:「崑崙。」
「多謝山主!」蘇白衣再次更咽。
「劍客的一生啊,總是孤獨。就像是崑崙山上的雪,千年不停,萬年不化,想要遇到那天光照耀,便要日復一日的等待。劍客葬於崑崙,那是最好的結局。」蘇鎖莫拎起蘇戩的衣領,看向前方,「走,隨我上山。」
蘇白衣急忙對澹臺靜月說道:「剩下的羊皮金銀和這幾匹馬,便送給姑娘了,這段時日,多謝姑娘相伴,以後若有機會,定帶你去維龍山上一觀,盡一盡我們蘇家人的地主之誼。」
澹臺靜月還未從那悲傷的情緒中緩過神來:「蘇先生說,等他見了崑崙山,會娶我為妻子。」
蘇白衣一愣:「他什麼時候說的,我怎麼不知道?」
「趁你去河邊取水的時候說的。」澹臺靜月的眼淚又忍不住流了下來。
蘇白衣頓時啞然:「可他的年紀都這麼大了……」
「不遜色於我見過的任何一個年輕男子。」澹臺靜月吸了吸鼻子。
蘇白衣轉頭,看著已經閉目長眠的蘇戩,心中的那股悲傷情緒被這突如其來的一道雷給徹底打斷了。
可這就是蘇戩啊。
他在世的時候,一腔滿懷正義的少年熱血,卻把自己偽裝成了一個玩世不恭的混世魔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