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去不了,那麼朵兒換homestay的事怎麼辦?
如果不換,小孩還能頂得了多久?如果她再知道了我得大病,她頂得了雙重的心煩意亂嗎?
洗手檯上開啟的水龍頭在嘩嘩流淌,如同她奔湧的糾結。
同事蔣淑秀突然進來上洗手間,見海萍在鏡子前,就笑著打招呼,萍姐姐,祝賀哦,要當官了呀。
海萍扭頭對她笑了笑,說,哪有啊,還沒定呢。
蔣淑秀湊過頭來輕聲說,你早該上了,說真的。
海萍伸手從水龍頭接了點水,抹在額頭上,笑笑說,呵,謝謝,我還得再想想呢。
海萍心想,哪還會再想啊。
那頂小烏紗帽,在此刻的情緒裡,是那麼輕緲,那麼不可能。海萍回過頭來,對淑秀說,真的。
海萍說著走出了門,穿過走廊,走向自己的座位,外面大廳裡許多人在等叫號,「a0023號到4號視窗」「c0143號到8號視窗」……那些幹練的銀行同事都低頭在櫃檯上、電腦前忙碌。
當海萍在座位上坐下時,她已理清了思路:
一、明天去複檢。
二、今晚回家先不跟方園說這事,別讓他心亂。這兩天方園在四處託人找西雅圖的人脈,就讓他一心一意快快找到人吧,再說我也不一定是乳腺癌,現在就讓他跟著亂,沒必要。
三、更重要的是,只有現在先不跟他說,那麼明天覆查後,如果結果不好,還有先瞞他幾天的餘地,自己還有先跟董勝男去美國辦事的可能,不差這幾天治療的,只要晚10天時間我就可以去那邊先幫朵兒處理好homestay,再舒解她最近的情緒,這小孩去了美國後學會了心裡藏事,但這麼個小人兒又能藏得了多少委屈呢,得立馬傾訴出來,尤其是對媽媽傾訴出來,這不可以等。
四、假設明天結果不好,那就更需要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先去安頓好朵兒在那邊的事,否則後面就更沒時間和可能性,方園未必懂、未必聽得進這個道理。
五、什麼事都得一樁樁辦,辦一樁卸一樁,安頓了朵兒,我才能靜下心來治療;朵兒也一樣,只有當這小孩在學校、住家安然時,她才有能力去面對媽媽病了這一現實,否則幾方面同時受壓,別說小孩了,大人都承受不了。
海萍坐在辦公桌前,手指在電腦鍵盤上敲打,處理她熟悉多年的業務。
她知道這個下午自己已站在一個岔口了,這岔口使她原先想定的那條路途出現了變數。
上天保佑。她在鍵盤聲中對自己說。
她心裡已經想好了:無論是否確定病情,先一個人應對。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