朵兒蹲下來,問,那你幹嗎不帶它回去?
棒球帽男生笑了一下,說,你知道帶它回去要花多少錢嗎?比帶一個人回去還貴,要兩三萬塊錢,而且我媽媽不會同意的。
朵兒看著這搖著尾巴不捨別離的小狗,很為它傷心,伸手撫了一下小狗的背,說,那麼怎麼辦呢?
棒球帽男生沒回答她的問題。他湊在地上哄小狗,待會兒他就要登機了,他在對它說,尼尼,這輩子沒機會見面了,要好好的。
朵兒覺得自己眼睛裡有水,她尖聲說,那你把它放在這裡了?不管它了?
棒球帽男生見這小女生眼圈都紅了,忙安慰她:我託一個朋友收養它,說好在這裡等他來接,但他還沒來。
朵兒說,他不會不來了吧?
棒球帽男生說,他在路上了,快到了。
朵兒說,給我抱抱好嗎?
棒球帽男生抱起狗,把它放到這軟心腸的女生手裡。是中學生吧?他問。朵兒點了下頭。
它在朵兒手裡像個寶寶,溫軟的一團。朵兒說,如果當初不養,也就不會難過了。
棒球帽男生瞅了她一眼,說,
你怎麼這樣說話?你能說你媽媽爸爸幹嗎養你嗎,我養它也是一樣的。
他其實沒說清邏輯,但朵兒眼淚就「嘩嘩」地流下來,嚇了他一跳,他忙說,別哭,別哭。
這時那個來接小狗的朋友來了,他氣喘吁吁地奔過來,說,不好意思,剛在排練呢。
這是個瘦高男生,穿著藍色休閒西裝,應該是大學生,或者大學才畢業的樣子。
棒球帽男生說,勵雲,你再不來,我就把尼尼讓這小妹妹養了,她會對它好,我看出來了。
朵兒抹了下眼睛,說,我真心想養,但住媽住爸可不會讓我養,如果在中國自己家,我就抱回去了。
棒球帽男生從地上站起來,對這個剛到的朋友說,好了,我要去登機了,對它好點哦。
然後,他俯身把狗從朵兒懷裡抱起來,舉到自己面前,對它輕聲說,我要走了,這輩子可能都不一定能見到了,尼尼,我知道你會記著我的,尼尼,bye。
棒球帽男生把小狗交到朋友手裡,隨後拖著箱子走了。
那隻小狗在叫喚。
朵兒看著它,感覺淚水再次奪眶而出,她呢喃道,要是我就帶它回去。
瘦高男生抱著小狗,轉過臉來看了一眼這女生,又回頭,想看看棒球帽男孩的背影,他已經走進了出關口,不見了。
瘦高男生說,人真的很奇怪,一方面怕傷心,一方面又要養,養的時候怎麼就沒想過哪天總要別離的。
朵兒沒頭沒腦地接話道,可見只有多賺錢,才能把它帶回去。
朵兒問瘦高男生,我還可以看見它嗎?
他想了想,說,好的,你可以在大學廣場那邊看到它,我們常在那兒排練,沒準我會帶它在那兒。
排練?朵兒問。
瘦高男生笑道,是啊,我們玩快閃,街舞,如果你星期六去大學廣場那邊,可能會看到它。
你叫什麼名字?
勵雲。瘦高男生抱著小狗尼尼往機場門外走。
朵兒覺得尼尼的眼神是那麼惶恐和無辜。她拿出手機,追在後面,給它拍了張照片,然後向它搖搖手。
朵兒準備搭公交車回家了,已經5點半了。
她坐電梯到三樓,穿過三樓天橋的時候,又逗留了一會兒。她貼著天橋的玻璃窗,看傍晚時分橋下如水的車流,穿堂風拂面而過,好像讓剛才哭泣過的情緒平緩了一些。她拿出手機,想再看看小狗的照片,因為它的小臉依然在她面前晃著。
這時她看到了媽媽發過來的一條微信:朵兒,媽媽因為工作安排突然起變化,實在不能來你這邊了,媽媽也很感意外。媽媽認為朵兒完全有能力應對你現在身邊的狀況,包括homestay。朵兒,媽媽希望這樣:首先,你要再好好跟住媽住爸溝通,看看有些事是否能協商得了;其次,如果實在溝通不了,那麼媽媽爸爸再與「留學生事務處」聯絡,協商換一家,只是這樣需要時間,可能要等,而等的過程中,你與現在homestay一家還要好好相處,保持耐心,不要心煩。朵兒,我們要學會處理與他人的關係,就當它是一門哪怕沒趣的功課,做好了,心裡就輕鬆一些,人要過的一個個關都是這樣過的。
朵兒愣住了,媽媽突然說不來了。
她是多麼失望啊。
後來她趴在欄杆上哭泣。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