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家庭成分、結構、環境太複雜。方園心想。
楊漢君皺了皺眉,向方園介紹:前前妻董勝男,至今還是一個人在過,育有大女兒楊冰;二前妻姚麗已經再婚,育有兩個女兒楊清、楊玉;現任妻子吉吉,85後,育有小女兒楊潔。四個小孩,各有媽,各有脾氣,現在她們全由小媽吉吉一人在西雅圖看管,小媽吉吉也不容易,本想再生一個男孩,但現在看這忙亂架勢,只能緩一緩。
像個女生宿舍?方園想象著那樣的混亂,他還是開了一下小差:「冰清玉潔」,都湊齊了,還要再生一個男孩?那叫什麼名呢?
今晚,楊漢君要託方園捎什麼給大女兒楊冰呢?
楊漢君從面前的茶几上拿起一個藍色的精巧小盒,遞給方園,說,就是這個想託你帶給我女兒。
方園看著小盒,不知是什麼。
楊漢君說,是給小女生的,項鍊。
方園納悶,心想,還以為是啥呢,這個其實真可以讓董勝男帶過去。
楊漢君好像猜得到方園在想什麼,他臉上有一絲譏諷的笑,他說,本來是想託勝男帶的,那也是她的女兒嘛,但勝男這人,怎麼說呢,她總是跟她自己過不去,我無論送女兒什麼,她都在比,比我和她誰給女兒的東西給得好,這麼比,就把她自己給比累了,因為她比出來的結論是:我想拉攏女兒,讓女兒知道我的分量,讓女兒看不起她,讓女兒跟她不親。
這聽起來,好像有點好笑。方園心想。
楊漢君說,說出來你不信,比如,這盒子裡只不過是條項鍊,蒂芙尼,鑲鑽小鑰匙,因為是給寶貝女兒的,禮物好看一點貴一點,別的媽媽會為此高興,但勝男不會,她會受傷,會犯酸她送不了這個,然後在女兒面前說這不好那不好……
楊漢君睜大了一下眼睛,說,真的,她真的總是在女兒那兒說我不好,能挑出各種細節來說我的不好,女兒才這麼大,還是中學生呢,哪經得了她這個親媽挑撥,董勝男這人就這麼極端,我承認我有欠她,當年是她與我一起打拼才開始了我這個產業,我有欠她,但我沒欠女兒,這
個大女兒是我的寶,所以我受不了她這麼挑撥,我尤其受不了她這麼不加剋制地對女兒說我壞話的後果,你想,這是在這麼個小孩心裡種下怨恨,這會影響一個小女孩的心態。
方園輕晃了一下頭。
楊漢君說,事實上,這個女兒現在是越來越叛逆,平時不跟我通話的,如果這次勝男去,再這麼挑,加上吉吉在那邊,兩個大人鬧事,中間夾著這麼一群半大小孩,這比不去還不妥!
方園「嗯」了一聲。這個行政酒廊裡,此刻空曠得像不真實的虛空。
楊漢君盯著方園斯文的面容,說,方先生,所以我這次想請你捎話,你是文化人,你說的話可能她會更聽得進,我希望女兒聽到你說我好,說我這個爸爸在乎她,讓她懂爸爸的擔憂,讓她配合一下,她是老大,讓她媽媽在西雅圖的這段時間裡,那邊家裡平穩一些,所以你幫我說這個,讓她在除她媽媽之外聽多一個聲音,客觀一些。
方園點點頭,心想,這是有點麻煩,因為大人都在較勁,其實我哪知道怎麼說啊。
楊漢君說,方先生,你告訴我家老大,我這個爸爸心裡是有她的,永遠有,永遠惦記她,無論她高興不高興在那邊讀書,無論怎麼樣,爸爸這邊她都可以回來,像這個項鍊,「小鑰匙」,她永遠可以來開門……
後來這個晚上,方園快回到自家小區的時候,站在馬路口等對面的紅燈,他從衣袋裡掏出小盒子,看了一眼。
真是個好禮物。他想,「小鑰匙」,鎖。
這樣有意味的創意,虧人想得出來,可見工藝設計也要切中痛點才好,所以是名牌。他想,哪天也給朵兒配一個「小鑰匙」,要多少錢啊?鑲鑽的呢!
他就想起了勝男。看樣子人不比是不可能的。但是也可以是另一種比法,那就是有錢人家的麻煩也並不比沒錢人的少,可能還要多呢,因為不團結。
方園搖了搖頭,面前掠過朵兒的小臉。後天一早就能見到她了。她還等著我同她一起去換homestay呢。
由此,他又想起手機裡的那一條微信:方園好,很高興你能來西雅圖,真的很高興。我們已經有23年沒見了,時間怎麼過得這麼快,所以我們一定要見見,有時間的話,還要來我家玩。希望你一路順利。
這條微信是今天早晨發過來的。
今天這一整天,方園不時拿出手機來看,已經看到爛熟於心了。他想象不出葉書瑤如今的模樣,應該還是漂亮的吧。
他想,但願她能幫上我。
對面的綠燈亮了,方園一邊走過夜晚的馬路,一邊把「蒂芙尼」小盒裝進衣袋。此刻他心裡也裝著好多事,除了朵兒的,海萍的,葉書瑤的,甚至還有那個老總楊漢君家的瑣事。
從明天起,他將一個個去面對。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