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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空濛(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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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一個單純小孩,安靜對周圍的人事一向淡漠。即便如此,他也憑直覺感覺到了有一雙眼睛一直在留意自己,雖然安寧未必是有意的,但那樣的注意力圍著自己打轉,讓安靜有深深的難堪和壓力。

安靜坐在自家別墅的露臺上吹笛子,前面是青山、茶園。

這裡是城市北部的山地區域,原先有點偏遠,但這幾年城市飛速擴張,市政府搬遷到這附近來了,所以成了寶地,鬧中取靜,生態優越。當年父母買這別墅時並不是太貴,十年間房價漲了二十多倍。父母退休後就住在這裡。這裡距離愛音樂團大樓其實不遠,車程二十分鐘,只要晚上團裡沒有排練,安靜都會回來住。

父母也希望他回來,否則這麼大的屋子,缺乏人氣。

安靜的琴房和書房在三樓,雅緻簡約的北歐風格,落地窗外是近在咫尺的南方丘陵,山坡上翠竹連綿,每陣風過,綠浪起伏,與笛音呼應時,有出塵之感。

當他鑽進自己的天地,這世界就安靜下來了。

很少人知道他不僅吹笛,還擅長漫畫、篆刻,更是電腦應用的高手。每天夜晚當他在電腦上琢磨各種軟體、在書架前東摸摸西摸摸的時候,那是他一天中最安然的時光。

安靜對家裡內外所有需要打理的事不是太有概念,從小到大,他自己需要管住的除了讀書,就是那支笛子了。

而說到笛子,安靜有時會覺得自己其實入錯行了。這倒不是說他不喜歡吹笛,而是他進入樂團以後,發現自己的性格與演藝這個圈子不搭。

他是宅男。演藝圈有宅男嗎?

演藝行業目前所有的榮光,都需要折騰、勞碌、張揚、pk,因為舞臺上最耀眼的燈光往往只落在一個人的頭頂。有沒有照到你?照到了意味著什麼都有了,而沒照到意味著兩手空空,這差距是天大的,但又近在咫尺,幾個身位,估計沒有哪一個行業的競爭會這麼直白、急切,並且被壓縮在青春短短的幾年裡必須完成。

他個性裡沒這些東西,至少目前還沒有。但他可不笨,他知道自己的技藝處於哪個位置,他也知道師兄鍾海潮們的焦慮。他懂這些,但每逢擁擠,別人心急匆匆上位,自己依然不知如何應對,只有無力之感,比如這兩天曲目安排的事,他當然也在氣悶,但找領導講理、交涉,這不符合他的性格,他也不知道該如何找領導開口談這事,該怎麼求人,更何況鍾海潮還是他的師兄。安靜確實是溫室裡的花,溫文爾雅,從小被教育修養,不會野蠻生長。

這些都讓他心煩。好在還有這個家,還有這些書,他把自己埋進翅膀裡,就像鴕鳥一樣吧。

他嚮往國家大劇院。他明白,對著青山吹,對著牆角吹,或者對著觀眾吹,當然是不一樣的。但如果要去爭,他倒寧願對著青山吹。

既然這也能讓自己稍稍開心起來,那就對著青山吹吧,他相信別人沒這個快樂,這也是有所得吧。

於是,這個下班後的傍晚,他對著面前的青山,吹起了《水月》。那些音符飄進了黃昏,向山坡上的竹林漫去,又隨風飄回來,讓他感覺迎風而立。

對於這兩天的事,他準備像以往一樣,一個深呼吸,讓它掠過去。

當然,他也敏感團裡許多人的同情眼神,那樣的暗示說明你被人搞進坑裡了,也說明人家心裡都有數是怎麼回事。

他想起了安寧下班前在樓道里看著自己的眼神,不知為什麼,與別人相比,它更讓自己侷促。

事實上,這個同父異母的樂手,一直讓自己侷促,比鍾海潮更令自己侷促。

像一個單純小孩,安靜對周圍的人事一向淡漠。即便如此,他也憑直覺感覺到了有一雙眼睛一直在留意自己,雖然安寧未必是有意的,但那樣的注意力圍著自己打轉,讓安靜有深深的難堪和壓力。

安靜知道自己吹笛時有這麼一雙耳朵正在哪個角落裡細細地聽錯;當他和安寧在走廊裡擦肩而過時,他知道安寧回頭在打量自己的背影;他開啟車門準備回家時,那冷靜的目光又會從樓上瞥下來;團長張新星宣佈演出曲目時,那一道視線又從後排穿過人群,落在自己手裡的那支笛子上……

安靜可以不和別人比較,但當這個同父異母的哥哥無論是有意還是下意識地把比較的目標瞄上了自己,那番侷促讓他無措。

其實,從安寧第一天來愛音樂團報到時,安靜就發現自己不可能喜歡這個哥哥,或者更準確地說,對於個性一向比較被動的自己來說,這個哥哥不可能喜歡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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