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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林花著雨胭脂溼 第十章 男兒有淚(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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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著雨凝視著幽藍色的天空,一顆一顆的小星星,是那樣清澈而明亮,好似明亮的眼睛。

「我已經想好了,我答應東燕瑞王的親事。」花著雨頭枕在手臂上,仰面躺在草地上,緩緩地說道。

蕭胤聽到她的話,受驚一般回首,紫眸中,說不出是什麼情緒,有憤怒,也有悲傷。「丫頭,你真的願意嫁給鬥千金?你就這麼想要離開我嗎?沒有一點捨不得嗎?」蕭胤說道,低沉的聲音中竟是隱匿著一絲酸楚。

自從知悉了花著雨是他的妹妹,他便叫她丫頭,叫得親切而溫柔,就好似好久之前就想這麼叫一樣。這些日子,他陪著她圍場狩獵,草原跑馬,對她極其呵護,百般寵愛。

鬥千金和西涼國主前來求親都被他斷然拒絕了,拒絕得很乾脆,沒有一點商量的餘地。花著雨原本還以為,他會將她當做政治工具的。未料到,他竟然沒有。這令她非常意外,也讓她有一點感動。說起來,真要離開他,心底深處還是有一絲淡淡的不捨。但是,她不能留在這裡。

「我也總要嫁人的,我覺得鬥千金不錯,若是拒絕了,以後到哪裡找那麼好的一個男人?再說了,我嫁給鬥千金,還能為北朝和東燕聯盟出一份力,多好的事情啊!」白瑪夫人說了,若要平安逃離,只有利用出嫁這一條路。若是貿然出逃,是逃不出蕭胤手掌心的。

蕭胤回首望著她,神色依然清冷,柔聲勸道:「丫頭,我不要你為北朝出力,我只要你以後過得好,過得快樂。你真的喜歡鬥千金嗎?從何時喜歡的?我不信,你會這麼快喜歡上一個陌生人!」

「其實在那幕達大會上,當他不惜冒險從雪山為我採回來雪蓮時,我便有些喜歡他了。」花著雨話一說完,便看到蕭胤的臉色瞬間變得蒼白,在月光映照下,泛著大理石般的清冷光澤。

他死死盯著花著雨,眸中情緒變幻莫測,似乎有很多話要說,卻又最終無法說出口一般。

「一見鍾情?」他咬牙切齒地說道,聲音冷得似乎能將周圍的空氣凍結。他迎著天邊冷月,負手凝立在夜色之中,久久地一言不發。月色將他的影子拖長,他整個人就好似一隻孤獨的鷹隼。

他站在那裡很久,久到花著雨幾乎以為他成了冰雕,他才驀然轉身,一字一句地說道:「丫頭,我曾經發過誓,這一生,無論你要做什麼事,我就算赴湯蹈火,也要為你做到。既然你願意嫁給他,那我便去稟告父皇,就說你答應了鬥千金的求親。」這一番話說完,他好似用盡了全身的氣力,頭也不回地離去了。

花著雨望著他孤寂的背影,心中頓時五味雜陳。接下來的日子,她再沒見過蕭胤,或者說,蕭胤再沒有來見她。

終於,到了出嫁的那一天。

一大早,喜娘們便將花著雨叫了起來,開始為她梳妝。

白瑪夫人作為花著雨名義上的奶孃,一早便過來了。她對著銅鏡,將花著雨的一頭墨髮打散,用梳子慢慢地梳著。

「小公主的頭髮真好,像是緞子一樣。」她低低喟嘆著,心中,應該是想起了真正的卓雅公主。

花著雨心中也有一絲酸楚,任由白瑪夫人將她的頭髮梳通,綰成漂亮的髮髻,再穿上寬大的錦繡衣裙,靜靜坐在妝臺前。

日光透窗而入,身上紅色的嫁衣,如同雲蒸霞蔚般耀眼。

吉時就快到了,兩個喜娘圍著花著雨說著吉祥話,誰也沒想到,屋門忽然被人推開,蕭胤踉蹌著走了進來。

「你們……都出去!」他一開口,濃烈的酒氣便襲了過來。

「殿下,您這是怎麼了?」白瑪夫人一把扶住蕭胤,擔憂地問道。

「殿下飲了一夜的酒,已經醉了!」尾隨在蕭胤身後的迴雪輕聲說道。

花著雨怔怔望著蕭胤,這是她第二次見他醉酒。那幕達大會上那一次,她不知他是否真的醉了,但是這一次,她卻能肯定,他是真的醉了。他唇角掛著笑意,很燦爛的笑意,嘴好似合不攏一般,一直笑一直笑。漂亮的紫眸矇矓迷離,醉意氤氳。

「你們……都出去,我和……丫頭說說話。」他將屋內的人都哄了出去,啪的一聲將門關住了。

他回身望著花著雨,一步一步走到花著雨面前,笑嘻嘻地望著她。

「丹泓,不,丫頭,我的妹妹,不對,銀面修羅,你……今日,好漂亮啊!」他掀開她遮面的珠紗,笑吟吟地望著她。

花著雨被他的話震住了,銀面修羅!什麼時候,他已經知道她是銀面修羅了?

花著雨腦中思緒疾如電閃,忽然記起從梁州回來時,恰好在夜裡遇見他在草原上狩獵。當時不及細想,現在想來,他或許是去過樑州的。那麼,他看到了銀面修羅劫法場,聯想到她也去劫法場了,所以就猜想到她就是銀面修羅。只是,他從來沒有問過她過去的事情。或許,他根本就不在意她的身份。

蕭胤說完話,忽然伸手掀掉花著雨頭上的鳳冠,一把將她粗暴地摟入懷裡。「不管你是誰,你都是我最愛的女子,最愛的……」他貪婪地盯著她絕美的臉,醉意氤氳的紫眸好似野獸的眼睛,要將她吞噬一般。

「你知道嗎,我曾經很恨你,恨你代替了溫婉,我也曾經欽佩你。可是那一晚,當你忍受著蠱毒的折磨,看著你痛楚,我覺得我比你還要痛楚。那時,我才發現,不知何時,你已經開始左右我的情緒,佔領了我的心,可是我卻一直不知道。你就好似罌粟之毒,讓我在不知不覺中迷戀上,等到發現時,卻已經晚了,再也戒除不了了。你為什麼是我的妹妹?為什麼?」他好似聲討一般,紫眸中全是悲慟,令人不忍心去看。

「上天為什麼要跟我開這樣的玩笑!連愛的權利都不給我!你是我妹妹也好,只要我能日日看到你,我就會寵你,永遠地寵你愛你。可是,你為什麼要嫁人,為什麼要離開我!」他一把攬住花著雨的腰肢,緊緊抱著她。

於情愛上,花著雨是一張白紙,她曾經欣賞過姬鳳離,但從未試著愛過也沒有被愛過。但看到蕭胤如此,她心中隱約泛起一種酸酸的感覺。

或許,對於蕭胤,她也並非完全無心。但是,她現在,根本不能去愛。

她掙扎著,一把將蕭胤推開。

醉酒的蕭胤根本不是花著雨的對手,踉蹌著跌倒在地上,袖子拂過桌案,打翻了桌上的胭脂,灑落在純白的地毯上。

氤氳的紫眸有瞬間的清醒,他低下頭,狠狠地不斷地捶打著如同糨糊一般的頭,漆黑的墨髮垂了下來,隱約,有晶瑩的水珠從髮絲的間隙滴落,落在地毯上的胭脂上,暈開一片妖冶的紅梅。

花著雨不是沒見過男子哭泣。在戰場上,受了傷哭天喊地者有之,死了兄弟親屬悲痛欲絕者有之,那些人中,也不乏錚錚男兒。可是,她還是想不到,像蕭胤這樣的男子也會落淚。

他是霸氣的,他是冷厲的,他也是無情的。可是,他原來也會哭,而且,還是為了她!

花著雨愣在那裡,她從未想過,他是真心喜歡她,這讓她有些手足無措。

蕭胤哭過後,似乎是酒醒了一點,他抬首看她,紫眸依舊有些迷離,但卻比方才清澈多了,濃密的睫毛上翹著,紫眸中溼漉漉的。他拍著身側的地毯,唇角上揚,笑道:「丫頭,過來坐!」酒還是沒有完全醒,說話還是有些含混不清的。

花著雨想著自己這一走,這一生或許都不會再相見了,還是緩步走了過去,坐在了地毯上,也不在乎大紅色嫁衣是否會被弄汙。

蕭胤望著她懶洋洋地微笑,「丫頭,你也是喜歡我的,對不對?」他好似篤定花著雨也喜歡他一樣,根本沒等她回答什麼,身軀微微一傾,竟是將花著雨的腿當做了枕頭,非常舒服地靠在了她腿上。

花著雨哭笑不得,她狠狠搖晃著他的肩頭,在他耳邊喊道:「蕭胤,你下去!」

「叫大哥,乖……你還沒叫過大哥呢……」他並不理會花著雨的搖晃,而是指責她這樣稱呼自己,輕輕嘀咕著,聲音越來越低,尤其是最後一句,但花著雨卻聽得清清楚楚。

「其實,我寧願你一輩子都不要叫我哥哥,叫我胤就好了。」最後一句,他說的是這個。

花著雨心中一顫,再晃了晃他,卻發現,他枕在她腿上似乎很舒服,竟然睡著了。她看著趴在她膝上的蕭胤,心中有些亂,一時理不清對他到底是什麼感覺。

有恨有怒有惱,不過,也得承認,對他,還是有一點其他特別的感覺的。至於是什麼,她不清楚,或許是欽佩,或許是欣賞,又或許有一點喜歡。

所以,她得遠離他。不然,若是讓他知曉自己並非他的親妹妹,那她這輩子都別想離開北朝了。

花著雨待蕭胤睡熟後,小心翼翼地將腿從蕭胤脖頸下抽出來,不敢挪動他,生怕驚醒了他,隨手抽了一個錦墊塞在他頭底下。

蕭胤咕噥著翻了個身,睡得很香。

花著雨理了理鬢髮,將嫁衣上的褶皺撫平,她重新戴上鳳冠,用珠紗遮住了面孔,從室內緩步走了出去。

白瑪夫人和兩個喜娘一直在院子裡恭候著,方才蕭胤的樣子,她們都看在了眼裡,但是她們誰也不敢多嘴,只是用疑惑的眸光看著花著雨。見到她出來了,依然喜氣洋洋地迎了過來。

白瑪夫人走到花著雨面前,輕聲說道:「迎親的隊伍已經到了,公主該上轎了。」

花著雨淺笑盈盈地頷首答應,在兩個喜娘的攙扶下,穿廊過院,一直到了門外,上了花轎。

北朝和東燕聯姻是一場盛事,尤其是新郎還是東燕國的瑞王鬥千金,那可是東財神啊!這親事辦得極其華貴,不光聘禮珍貴,迎親的車馬,轎子都是鑲金嵌銀,極其奢華。所以,上京的大街邊到處都圍滿了擁擠的人群,裡三層外三層都想一睹這場盛事。

在人群最擁擠之時,從花轎裡鑽出來一個喜娘打扮的女子,她身影一晃,便沒入了看熱鬧的人流之中。

這喜娘打扮的女子正是花著雨,按照計劃,她要在沒人注意時,偷偷溜出來。

按照北朝的風俗,花轎之中,還有兩個喜娘,是為她陪嫁的。她讓其中一個喜娘扮作她的模樣,能瞞過一時是一時,她相信,這件事或許能瞞很久也說不定。

在事情敗露前,沒有人會去追她的。事情敗露後,那個喜娘只需說是被她脅迫即可,也不會連累無辜之人。

花著雨凝立在大街上,身邊四處人潮湧動,熱鬧非凡,彷彿整個上京城都迷失在這一場盛大而繁華的喜事當中了。

她懷著歉疚的心情望了一眼端坐在馬上身著新郎服的鬥千金。他似乎天生適合顏色鮮亮的服飾,紅色喜服更襯出他俊美邪氣的臉。他沐浴在陽光裡,臉上浮現著歡欣的笑容,在人流擁擠之下,緩緩策馬而行。

如果說前兩次的親事,她都受到了傷害,那麼這一次的親事,她就有些對不住鬥千金了。但是,她卻是不得已而為之。

花著雨隨著看熱鬧的人群出了上京城,白瑪夫人早已在城外為她備好了馬匹,花著雨從接應她的人手中接過乾糧,策馬離開了北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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