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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輾轉深宮鬥朝堂 第二章 夜遊競技(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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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宮後花園裡,有一片空地,擺放著刀槍劍戟還有大沙袋,是皇甫無雙平日練功之地。這一日,這裡卻擺滿了絹紙、綾紗、竹條、羽毛等各種物事。皇甫無雙也沒有練武,而是坐在小竹凳上,在親手扎花燈。幾個太監圍在他身邊,有的遞給他竹條,有的在剪絹紙,都忙得不亦樂乎。

「殿下,這裡應該糊上……這裡還缺一根竹條……」

「殿下這幅畫像畫得真是漂亮……好像仙女一樣……」

午後的日光灑在皇甫無雙身上,帶來一種輝耀人心的明亮。他坐在那裡,專注而沉靜地忙活著,和平日裡的飛揚跋扈截然不同。薄冷的唇此時微微上揚,面部表情十分柔和,似乎是想到了什麼令他愉悅的事情。

這樣的皇甫無雙令花著雨很意外,沒想到小煞星也有如此沉靜溫柔的一面。像他這樣平日裡連吃飯都讓人喂的主兒,竟然會親自動手製作東西,真讓人難以置信。

「小寶兒,你會出燈謎嗎?」皇甫無雙接過小太監遞過來的絹紙,糊到花燈上,做成一個人形花燈。

花著雨道:「燈謎倒是會出,但不知殿下要哪一類的燈謎?」

皇甫無雙托腮想了想,「要表示愛慕之意的燈謎。」

花著雨凝眸思索片刻,說了幾個燈謎,皇甫無雙聽了覺得不錯,便命小太監磨墨,他親自執筆寫到了做好的幾個花燈上。

他手中剛做好的是一個人形花燈,畫的是一個素衣翩翩的仕女,女子螓首娥眉,粉面杏目,秀鼻朱唇,如幽蘭初綻一般微笑著。這幅畫雖然和蕭胤手中的那幅畫不太相似,或許沒有蕭胤手中那張畫像美,但是畫的卻是同一個人——溫婉。

以前,花著雨還有些納悶,既然溫婉不願嫁到北朝,何以將自己那麼美的畫像送到了賢王手中。如今,在皇甫無雙手中看到了這幅畫像,那麼,別的貴家子弟手中不一定沒有。這麼說,帝都第一好女的畫像已經在禹都流傳開了。

當夜,明月初升,皇甫無雙便帶了一大堆貼身侍衛,出宮去了。

花著雨因為出了那幾個燈謎,被皇甫無雙冷哼著評價了一句「還算是有幾分才氣」,便也獲得了出宮隨侍的資格。

花著雨還從未在禹都參加過初夏節,沒想到這一日的花燈比之上元節的花燈毫不遜色。

京師重地,天子腳下,果然不同凡響。安平大街本就是禹都最熱鬧繁華的街市,這一夜,更是熱鬧,處處張燈結綵。有的大商戶還在門前燃放煙火。

燈山火樹,讓禹都的夜晚如花般燦爛盛放。五色煙花,將黑沉沉的夜空點綴得絢爛而多彩,就連那一輪明亮的圓月,都有些自慚形穢。

皇甫無雙深夜出宮,自然是喬裝出行,但是,這小太子一向奢侈慣了,也不曉得低調,且不說馬車的珍珠玉簾、錦繡團墊,就說馬車外前呼後擁的數十名侍從,一個個高挺彪悍、怒馬鮮衣,以及拉著馬車的踏雪名駒,便知是哪家的富貴公子出來夜遊。

大街上處處是結伴步行的百姓,此時看到馬車駛來,都爭相避讓。

花著雨也騎著馬,身著一襲青色衣衫,夾雜在皇甫無雙的侍衛中。好在皇甫無雙還算有腦子,沒讓她穿著太監服出來,否則豈不是昭示眾人,這是太子出遊,想刺殺的就放馬過來吧!

馬車從安平大街一路風馳電掣而過,出了禹都,到了郊外的青湖。

青湖,諧音情湖。顧名思義,是禹都的公子小姐夜遊邂逅的地方。

皇甫無雙一行人抵達青湖時,湖中就已經停靠了幾十只偌大的花船,當然,零零星星遍佈的小舟更是不計其數了。皇甫無雙從馬車中下來,登上了靠在湖邊的一座畫舫,顯然是這廝早就派人在此備下了畫舫。一眾侍衛手腳麻利地將馬車上載著的花燈搬到了畫舫之上。

船艙之中,並未請樂姬歌女,除了他們這些剛上來的人,就是幾個事先派來的侍衛和宮女。這令花著雨很意外,按照皇甫無雙的性格,不是應該樂姬歌女請一大船嗎?但,花著雨馬上就明白怎麼回事了。

皇甫無雙一上船就問一個侍衛,「去請溫小姐了嗎?」

侍衛躬身答道:「早已經去請了,算時辰,也應該快到了。」

原來是請了溫婉,皇甫無雙對溫婉極是愛慕,自然不會在意中人面前召歌舞伶人。堂堂南朝太子還要費心思追求一個女子,想必他是真心喜歡溫婉的。

皇甫無雙聽了侍衛的回話,精緻的小臉頓時如花兒綻放一般,笑得極是開懷。他踱到了桌案旁,吩咐幾個侍女將美味佳餚全部擺上來。

等待……

湖中的花燈越來越多,大約過了半個時辰,皇甫無雙終於坐不住了,負手站起身來,沉著漂亮的小臉問道:「是派誰去的,怎麼還沒回來?」

「回來了,回來了!」一直在船頭守候的侍衛大聲應道。

皇甫無雙暗沉的臉頓時亮了起來,雙眸放著光,大步迎了出去。不過,門外並沒有他苦苦等待的佳人,只有那個侍衛孤零零地回來了。

那個侍衛一見到皇甫無雙,便跪在地上連磕了三個頭,渾身戰慄著稟道:「回殿下,屬下罪該萬死,沒有將溫小姐請到!」

皇甫無雙的臉頓時又沉了下來,冷聲問道:「怎麼回事?」

「屬下沒見到溫小姐,只得了溫小姐侍女傳的話,說是感謝殿下盛情邀請,只是她今日身體不適,早已歇下了,實在是不能陪殿下游湖,還請殿下恕罪。說是過幾日,身子好了,她會親自向殿下請罪!」那個侍衛口齒伶俐地將經過說了一遍。

「她病了?」皇甫無雙軒眉一皺,眸中頓時露出了擔憂之色。

花著雨在一側眉頭微蹙,很明顯,人家溫婉根本就不打算陪他來遊湖,方才的話只不過是推托之詞。不過,這小太子倒是信以為真,當下就要動身去溫府探望。回話的侍衛慌忙說道:「溫小姐說她已經歇下了,還說要殿下好好賞燈!」

皇甫無雙黑眸頓時一暗,冷森森吼道:「本太子知道,不用你說,還不快滾下去!」說完話,他自個兒氣呼呼地從艙內走了出去,來到了船頭。

船頭上黑漆漆的,擺放著他親手扎就的花燈,盞盞造型款式不同,有蝴蝶燈,有紅紗圓燈,有五色龍頭燈、二龍戲珠燈和畫著溫婉畫像的花燈,在船頭競相放出燦爛光輝。

皇甫無雙招手將花著雨叫了出來,無限寂寥地說道:「你把這些花燈放到湖中吧,反正她是不會來看的!」

花著雨依言將花燈一個個放到了湖中,最後是那盞畫著溫婉畫像的花燈,她拿起時猶豫了一下,生怕自己放入湖中後,皇甫無雙又後悔了。她這麼一停頓,皇甫無雙也感覺到了,冷聲道:「放下去啊!」皇甫無雙也不是傻子,似乎猜到溫婉並不願意出來陪他遊湖。

「無限心頭語,盡在情絲中。」皇甫無雙看著花燈越漂越遠,輕聲念著上面的詩句。這個燈謎的謎底是一個「戀」字。他站在船頭,任憑湖風吹過面頰,靜如冰玉的黑眸中,充盈著深沉的落寞。

他到底是太子,自小被一幫奴僕前呼後擁地奉承著,他若是喜歡什麼,大約連勾勾手都不需要,那些人就會雙手捧著奉上了。如今,卻嚐到了求而不得的滋味。就在這時,只見幽暗的天空中一片炫彩,原來是岸上湖上開始燃放焰火,將湖面映照得明亮若晝。

花著雨在梁州可從未看過這麼炫彩繽紛的焰火,她靜靜站在皇甫無雙後面,一時之間看花了眼。這些絢麗的焰火,讓她暫時忘記了煩惱,忘記了憂傷,只是單純地欣賞著。

第一波焰火過去後,四周剛恢復平靜,忽而,一陣細樂之聲傳來,那樂聲極其動聽,聞之只覺此清音沁人心脾,似天上仙樂。

遊船上的遊人紛紛動容,翹首盼望。

只見前方駛來一排焰火船,從中間盪出來一條潔白如月的船。這遊船比不上皇甫無雙的船雕欄玉砌富貴奢侈,但是在這滿湖璀璨燈火和豪華遊船中,恰如白雲出岫,皎月出雲。

花著雨正猜測著這艘遊船的主人是何人,就聽得周圍畫舫上有人奔走相告。

「姬相來遊湖了!」

「姬相來遊湖了……」

一時間,立時有許多遊船圍了過去,爭睹姬相的風采。

花著雨聞言,唇角勾起一絲冷笑,水墨深瞳中,一絲鋒芒隱現。原來是當朝左相縱情山水,夜遊青湖。怪不得氣勢如此宏大啊!

皇甫無雙聽到這話,反應也不小,冷哼了一聲,轉身進了船艙。艙內早有侍衛搬了一個座椅,皇甫無雙冷著臉坐了下來。

花著雨站在皇甫無雙身側,隔著一道珠簾,瞧向外面那艘白色遊船。只見那艘白色遊船始終低垂著珠簾,令人難以看清船艙裡的情景,那些奔走相告想要一睹左相風采的遊人難免大失所望。

就在此時,一艘畫舫堵住了那艘白船的去路。這艘畫舫前面,搭著一座繡臺,周圍一圈鮮花環繞。

一個懷抱琵琶的綵衣少女從畫舫中飄身而出,走到繡臺上,朝著白船福了一福,曼聲道:「溫柔坊的冰柔請姬相賞曲。」說完,那名叫冰柔的女子便抱著琵琶在繡臺上錚錚彈了起來,邊彈邊唱道:「十里樓臺倚翠微,百花深處杜鵑啼。殷勤自與行人語,不似流鶯取次飛。驚夢覺,弄晴時,聲聲只道不如歸。天涯豈是無歸意,爭奈歸期未可期。」一曲終了,冰柔盈盈告退。

另一艘畫舫也蕩了過來,這一次卻是牡丹閣的一個女子,在繡臺前開始跳舞。

青樓中的花魁爭相向姬鳳離獻藝,叫花著雨瞠目結舌。原來,姬鳳離在禹都這般受歡迎,想當初,她差點嫁給姬鳳離,不知多少女子在背後恨不得將她千刀萬剮呢。

皇甫無雙一招手,一個侍衛便快步走了過來。

「這是怎麼回事?」他繃著臉,叫囂著問道。

那侍衛誠惶誠恐地說道:「殿下,今日是禹都幾個青樓中的花魁比賽才藝的日子,方才出來彈琵琶那個,是溫柔坊的花魁冰柔姑娘。現在這個跳舞的,是牡丹閣的花魁柳依依姑娘。另外還有怡紅樓的蘭兒姑娘和偎翠院的綿綿姑娘。聽說是哪個姑娘討的彩頭最大,就算是最後的贏家,所以這些青樓的姑娘們才堵住姬相的遊船,為姬相獻藝,希望獲得姬相的青睞,討得最大的彩頭。」

「這訊息本太子怎麼不知道?」皇甫無雙軒眉一揚,瞪眼吼道。

「小的向殿下說起過,不過殿下當時沒在意。」那侍衛撲通一聲跪在地下,極其冤枉地說道。

其實這事應該不怪侍衛,估計是皇甫無雙這幾日扎花燈扎得忘記了,到頭來卻怪罪到侍衛身上。

皇甫無雙冷眸掃了花著雨一眼,「小寶兒,你支著耳朵聽,瞪大眼睛看,到底哪個花魁比較好,一會兒我們也壓一個。」

「奴才明白!」花著雨曼聲說道,聲音清麗,雖然謙恭,卻沒有一絲奴才相。

怡紅樓的蘭兒姑娘是撫琴,偎翠院的綿綿姑娘是吹簫。

待到四個青樓的花魁都表演完後,花著雨微笑道:「溫柔坊的冰柔姑娘,那曲《蝶戀花》聽上去熱鬧,實則嬌軟,聽著歡欣,又暗含愁怨,她歌喉很美,曲子的意境也拿捏得很是到位。相對而言,琵琶聲倒是差了一截。不過,相對於後面牡丹閣的豔舞,要勝出一籌。另外,怡紅樓蘭兒姑娘的琴聲很動聽,但不及冰柔的琵琶清歌。綿綿姑娘的簫也吹得不錯,和冰柔姑娘的琵琶不相上下。」

花著雨將四個花魁的優劣說了一遍。

皇甫無雙眨了眨漂亮的眼睛,「這麼說,我應該壓冰柔姑娘了?小寶兒,你出去喊話,就說本公子送五百兩銀子給冰柔姑娘。」

花著雨正要說話,就見姬鳳離那艘白船的船頭走出來一個侍衛,高聲喊道:「我家相爺送一株墨蘭給溫柔坊的冰柔姑娘。」

沒想到讓姬鳳離搶了個先,皇甫無雙氣得眼睛裡冒出了火,冷聲道:「不送冰柔了,送偎翠院的綿綿姑娘一千兩銀子。」

花著雨曼步從艙內走出,站在船頭,揚聲喊道:「我家公子喜歡偎翠院綿綿姑娘的簫聲,送綿綿姑娘一千兩銀子!」她喊完,早有皇甫無雙的侍衛拿了一千兩的銀票送了過去。一千兩銀子可不是個小數目,想必收到銀子的綿綿姑娘必是極其歡欣的,不想那綿綿姑娘臉上卻不見絲毫喜色,倒是一副悲悽欲絕的樣子。

果然,最後勝出的是冰柔。說的是誰得的彩頭大,誰就勝了。皇甫無雙的一千兩銀子怎麼也比姬鳳離送的一株墨蘭要值錢,墨蘭雖是珍品,但也不值這麼多銀子。顯而易見,在這些禹都百姓眼中,姬鳳離的賞識可比一千兩銀子還要值錢。

皇甫無雙得知結果氣極了,吩咐侍衛出去高聲喊道:「我家公子再送綿綿姑娘一千兩銀子,不知這一次卻是誰勝出?」

就見白色遊船上走出來一個侍衛道:「姬相說了,綿綿姑娘得到的彩頭大,那便是綿綿姑娘勝出了。」

此語一齣,綿綿姑娘頓時喜極而泣。

皇甫無雙好生無趣,他原本是要和姬鳳離爭上一爭的,但對方卻根本不屑和他爭。心中正一腔火沒處發,忽然眼尖地瞧見他起先扎的人形花燈,漂漂盪蕩便到了姬鳳離那艘畫舫附近。

他起身指著那花燈道:「小寶兒,你去把那花燈再撈回來。」

花著雨為難地瞧了瞧,只見湖光瀲灩,碧波盪漾,她各種技藝學得都不錯,唯有這游泳卻不太精。只得施展輕功,從湖面上掠過。雙足每每在降落之時,輕輕點在一隻花燈上,卸去下墜之力,稍一借力,便再次縱身而起。青衫隨風起舞,如蝴蝶飛舞,再縱一程,已經到了白船附近,這次因為要彎腰,借力的力道便大了些,將足下一盞花燈踏入湖中,才將前方的人形花燈撈在手中。拿到了花燈,恰巧面前便是那艘白船,花著雨遂輕輕點在白船船舷上,整個身形如同花影搖曳一般,飄然再次向湖中掠去。

「別走!」只聽得船艙中一道清脆的聲音傳了出來,「你把我家小姐的花燈踏在了湖中,連句道歉的話都不說,這便要走了嗎?」

花著雨聞言身子一頓,還來不及轉身,就聽得一陣風聲襲來,一條繩索朝著她的腳腕捲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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