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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鐵骨柔腸戰沙場 第一章 動息有情(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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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出了府,便有幾個黑衣人迎了上來。姬鳳離今夜前來,也帶了接應之人。那些人都騎著馬,從隱蔽處風馳電掣般奔了過來。

一匹馬向姬鳳離奔了過來,在幽暗的夜色中,花著雨看出此馬毛色俱紅,隱約閃著金黃,就連眸中都是一片火紅,這是一匹不折不扣的火駒,極其神駿。

沒有人比花著雨更清楚,一匹好馬對於戰場上的兵將是多麼重要。她一見此馬便極為喜歡。以前,她在戰場上經常騎的那匹馬叫追電,是一匹白馬,只是胸前卻有一大片紅毛,乍看好似一片血色,又好似一記閃電。自從她回了禹都,那匹馬便給了泰。今夜一見這匹火駒,花著雨忍不住想起了自己的追電。

這匹火駒極通人性,到了姬鳳離面前,似乎知悉他受了傷,前蹄一跪便矮了下去。姬鳳離從白衣上撕下布條,將傷口簡單縛住,緩緩上了馬。火駒低嘶了兩聲,便直起了身子。

沒有多餘的馬,他們來時應當是一人一騎。花著雨正想著如何從城內的北軍手中搶一匹馬騎,就聽到身後馬蹄聲響,一道聲音從身後傳了過來:「把手給我!」

淡如輕風,醇如美酒。

風聲呼呼,空中數支火箭御風而至,釘在府內的屋簷上。每一支火箭上,都有浸滿了油脂的布條,風吹,火起。

在忽明忽暗的火光下,花著雨回首看去。

暗淡的光線映出姬鳳離修長挺拔的身姿,蒼白麵龐上那雙長眸凝視著她。他一隻手拉著韁繩,俯身探著另一隻手,向她伸了過來。

夜風捲起他寬大的衣袖,衣袖便在花著雨眼前漫卷如雲。

縱然兩人仇深似海,但是,這一刻姬鳳離這一句「把手給我」令花著雨多少有些震動。

她緩緩伸出手,卻在快要觸到他的手掌時,眸光乍然一凝。她看到姬鳳離肋下方才纏住的白布條,已經被鮮血染成了紅色。

蕭胤那雷霆一劍顯然刺得不輕,從明滅火光裡,她可以清楚地看到他臉上已經沒有絲毫血色,如若再一路策馬,失血過多,恐怕傷勢會雪上加霜。她雖然恨他,但是也明白,現在姬鳳離絕對死不得!

花著雨顰眉,沒有去拉姬鳳離的手,而是足尖在地上一點,縱身躍了起來。她身姿飄逸如落雁般坐在了姬鳳離前面,從他手中接過了韁繩,一夾馬腹,馬兒便奔了起來。

花著雨隱隱感覺到後背似有若無地碰觸到了姬鳳離的身子,心微微一抖,身子頓時變得僵直。方才一個衝動,她怎麼忘了,兩人共騎一匹馬,難免身體會有接觸,心中不免有些後悔。她冷哼道:「你別亂動,不然看我把你摔下馬去!」她的聲音沉冷如冰,極其犀利。

姬鳳離的身子明顯僵了僵,然後,她感覺到他的身子微微向後挪了挪。馬兒似乎有些不滿,低低嘶鳴了一聲,奔跑的速度慢了下來。花著雨眸光一凝,這才感覺到自己說話的語氣有點兒橫,姬鳳離又不是她的部下,怎麼一到了戰場上就忘記隱忍了。這可是人家的馬兒!

不過,馬都不滿了,背後的人卻似乎並沒有著惱,唇角勾著風華無雙的笑,伸手輕輕地拍了拍馬腹,溫柔低語道:「逐陽,聽話!」

花著雨這才輕輕地舒了一口氣,一拉韁繩,馬兒又奔跑起來。

逐陽真不愧是好馬,奔跑的速度快如驚雷,帶著花著雨和姬鳳離在陽關的街道上賓士而過。

南朝大軍還在攻城,隱約聽到城門處動靜極大,號角聲、戰鼓聲、吶喊聲、撞擊聲交雜在一起,撼天動地。

待他們奔出城門,便看到不遠處黑壓壓的南朝大軍,火把的亮光映亮了半邊夜空,照得眼前一片亮堂。

一齣城,花著雨便拍馬朝南朝大軍方向賓士而去。身後忽然傳來箭矢破空的厲響,一撥馬頭,羽箭紛紛揚揚地從空中落下,如雨絲一般密集。

透過密集的箭雨遙望陽關的城樓上,北朝的弓弩手拉滿了弓,森冷的箭頭正直直地對著他們。而蕭胤端然凝立在那裡,一副玄鐵盔甲裹著他高大的身軀,挺拔如松。城樓上黯淡的火光,映得他臉色沉沉,看不清神色。

蕭胤不愧是北朝皇帝,說話一言九鼎,他遵守諾言,在出城的一路上都沒有動他們。如今,他們已經安然出城,而他也在這一瞬出手了。

這麼快,便在戰場上再次相見了。

花著雨手中沒有兵刃,密集的箭雨多數都被尾隨其後的護衛們擋住了,但還是有幾支箭衝著她和姬鳳離射了過來。

那箭很快,勢如破竹。

身後一陣輕響,只聽刷的一聲,姬鳳離手中那柄素扇飛了出去,在空中盤旋數圈,將飛來的箭一一擊落,再次回到他的手中。

花著雨當下不敢猶豫,縱馬疾行,片刻便到了南朝陣地,遠離了城樓上北軍的射程和蕭胤的視線。

早有兵將一擁而上,迎了過來。她肩上驀地一沉,姬鳳離的身軀重重地靠了過來,背心處有溼熱的液體透過她身上厚重的軍服浸了進來。花著雨心知是姬鳳離方才擊落箭雨時用了內力,使得剛剛凝結的傷口再次流血了。

姬鳳離靠在花著雨肩頭,溫熱的氣息吹拂在她脖頸間,這令花著雨極不舒服。她不適地動了動肩,靠在身上的姬鳳離便被她從馬上碰了下去。

藍冰正大步迎來,見狀飛身縱躍過來,一把將姬鳳離接住了。花著雨坐在馬背上,從火把的微光裡,居高臨下地看到姬鳳離身前的白衣都已經染紅了。

雖在戰場上見慣了鮮血,但是,這一刻花著雨的心臟竟是微微一滯。

或許是白衣和紅血互相映襯,看上去太過觸目驚心;或許是姬鳳離的臉色太過蒼白;或許是這傷是因為救她而導致的,總之,花著雨心中有些沉重。

胯|下的逐陽看到主人墜馬,咴咴叫了幾聲,前蹄一揚,便要將花著雨從馬背上掀下來。花著雨眉頭深蹙,飛身從馬背上躍了下來。

「相爺,您怎麼受傷了?」藍冰急急喊道。

在藍冰的呼喊下,姬鳳離黑羽般的睫毛輕輕顫了顫,卻並沒有睜開眼,只是唇角卻勾起一絲淡淡的苦笑。

唐玉大駭,快步走上前去,撕開姬鳳離胸前簡單縛住的傷口,頓時大驚道:「趕快派人抬擔架來!」

兩個兵士飛速地抬了擔架過來,藍冰將姬鳳離放在上面,扶著送了回去。唐玉斜睨了花著雨一眼,冷聲道:「相爺是為了救你而負傷,你倒好,還讓相爺從馬上摔下來。」

花著雨被藍冰那複雜而意味深長的一眼看得心中發毛,如今又被唐玉的話說得心中極其沉重,忙隨在擔架後面跟了過去。

戰場後方有紮好的帳篷,姬鳳離被直接抬了進去,早有人去傳了軍醫過來。花著雨沒有隨著進去,而是站在帳篷外,看著軍醫進進出出地止血敷藥。

花著雨也感染了他們的緊張,不由得擔心姬鳳離會不會因此而喪命。眼下關頭,姬鳳離若是身亡,對南朝大軍著實不利。她很想知道里面的情況,但是,帳內伺候的侍衛對姬鳳離的傷情都不敢透露半分。雖然姬鳳離不是主帥,只是監軍,可誰都明白他這個監軍的真正價值。在戰場上,這樣關鍵人物的病情、傷情那是絕對不能隨意傳揚的。花著雨也明白這個道理。但是,她還是非常想知道。如果他沒事,她就不在這裡吹風了。這北地的夜晚,還是極冷的。

半個時辰後,花著雨終於看到兩個軍醫臉色凝重地從帳內走了出來。花著雨又等了一會兒,看到裡面依舊沒什麼動靜,心想姬鳳離肯定是沒事了,不然那兩個軍醫也不會離開。

她搓了搓手,轉身離開了。只是,她剛走出不遠,就聽到身後有人喊她:「元寶,你過來!相爺讓你進去!」

花著雨頓住腳步,回身慢騰騰地走了回去。一時間,她有些怪自己動作太慢,該早點離開的。如今,不知姬鳳離叫她做什麼。

藍冰瞧著花著雨慢悠悠地踱了過來,皺眉低聲對她說道:「那一劍傷及了肺腑,若是再深點兒,相爺就沒命了。你可知道,這都是因為你,元寶!」

花著雨頓住了腳步,背不知不覺地僵直了。

這都是因為她!方才,唐玉那麼說,現在藍冰又這麼說!

她承認事實是這樣的,本來,她對姬鳳離是非常感激的。但是,人人都這麼說,倒好像她欠了他多大一個人情一樣!

她欠他嗎?她曾經也用自己的血將姬鳳離從閻王手中救活,如今,她被他救了一次,如此便算扯平了。所以,她並不欠他的!相反,他還欠她的,別的不說,他還欠錦色一條命!

帳篷內燭火明亮,大帳一角有個紅泥小爐,坐在上面的沙鍋里正熬著藥,熱氣嫋嫋,瀰漫了一帳濃郁的藥香,帶著些微清苦的氣息。

厚厚的手織氈毯上,如煙似霧的帷幔被金鉤掛起,姬鳳離便躺在氈毯上。聽到腳步聲,他睜開眼睛望了過來,鳳目深黑如潭,靜靜的沒有一絲波瀾。花著雨定了定心神,將視線移到了姬鳳離身上,那襲沾滿了鮮血的白衫已經換下,傷口已經被包紮好,再沒有鮮血滲出。

花著雨慢慢地走到床榻前,清眸一彎,笑道:「相爺,方才可把元寶嚇壞了,你的傷沒事了吧。」

其實,花著雨心中是極其疑惑的,不明白,姬鳳離為何要救她。

在陽關的地牢時,她還在發愁回來後,姬鳳離會如何懲罰她這個所謂的北朝探子。想不到事情來了個大逆轉,他竟然去救她,還因此而受傷。任誰都想不明白的!

姬鳳離挑了挑眉,水墨一般的瞳眸中閃過幽幽亮光,「原來是嚇壞了,本相說呢,不然寶兒肯定不會讓本相從馬上栽下來的。」

「是啊,是啊。」花著雨頗為尷尬地說道。

姬鳳離望著花著雨,清冷的眸中彷彿蒙上了一層厚厚的霧氣,令她看不清他的神色。

「藍冰,傳令下去,鳴金收兵!」他忽然開口,卻不是對花著雨而是對站在門邊的藍冰說道。

「是!」藍冰答應一聲,躬身退了出去。

花著雨心中微微一動,陽關一面臨山,地形險惡,而且城池堅固,當初蕭胤攻破陽關就用了不少時日。如今他們要想奪回陽關,並非一朝一夕之事。姬鳳離此時收兵,說明他也知道陽關並不好收服。那麼,他今夜倉促攻城,莫非真是為了救她?

「相爺,不知相爺今夜為何要救屬下?相爺不是以為屬下是北朝探子嗎?」花著雨問道。

姬鳳離雲淡風輕地瞥了她一眼,唇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本相覺得好玩。如此而已。」

覺得好玩?或許他說的是真的,因為除了這個理由,她實在想不出別的了。

「相爺還有事嗎?無事的話,屬下要告退了。」

「藥好了。」姬鳳離並不答她的話,反而側躺在氈毯上,隨手拿起一卷書低眸看了起來。

花著雨眉頭一蹙,目光流轉,在帳內看了一圈,這才發現帳內一個侍衛也沒有。爐子上的藥果然已經咕嘟咕嘟開了。她只得走過去,將藥從爐子上端下來。

「旁邊的桌子上有碗。」淡若流泉的聲音再次低低傳來。

還真把她當侍衛使喚了,花著雨只得從桌案上拿了碗,將藥倒進了碗裡。她將藥碗放在桌案上,回身道:「相爺,藥放在這裡了,屬下告退了。」

「端過來。」姬鳳離低眸盯著書,淡然說道。

花著雨心中著惱,忍不住蹙起了眉頭。蕭胤那一劍怎麼就不深一點兒,直接讓他昏迷幾天該有多好。看在他將她從北朝救了回來的分兒上,她就勉為其難地忍一忍。她端起藥碗,徑自走到姬鳳離面前,抬手欲將碗送到他手裡去。可是,這廝側躺著一動也不動,根本就不伸手去接。

花著雨眯了眯眼。

他不動,她也不動!

他不說話,她也不說話!

他盯著手中的書卷,她盯著手中的藥碗。

也不知是誰在考驗誰的耐性,所幸這碗她用錦帕墊著呢,端著也不燙。

如此僵持了片刻,帳篷內的氣氛忽然就有些異樣了。

良久,姬鳳離終於忍不住將手中的書卷放下,抬眸望向她。

花著雨睫毛眨了眨,迎著他的目光回望過去,輕輕勾起唇角。

有句話叫:回眸一笑,百媚橫生。花著雨這一笑,也是明眸皓齒,燦爛如春曉之花,端的是傾國傾城,看得姬鳳離心頭一跳。

「元寶,你不知道怎麼服侍病人嗎?」他緊緊地盯著花著雨的眸子,有光縈繞,似火點燃。

原來,真的是要她服侍他喝藥啊!不過,她的服侍可不是人人都能受得住的。

「相爺早說啊!」花著雨跪坐在氈毯前,拿起手中的勺子,舀了一大勺藥送到了他唇邊。

姬鳳離張口吞了下去,修長的眉毛微微皺了皺,這藥應該是很苦的,光聞味兒就知道了。而且,可能還有一點點燙,不過,涼了一會兒了,應該是能受得住的。所以,花著雨也不管苦還是燙,一勺接一勺飛快地喂他,姬鳳離倒是毫不推辭,一口接一口地喝了下去。不一會兒,一大碗藥就見了底。

倒不知道,姬鳳離這麼喜歡喝藥。這麼苦的藥,花著雨聞著味兒就想吐,別說喝了。

花著雨起身正要將碗放到桌上去,頭頂上的髮髻,似乎被什麼東西鉤住了,身子一僵,不敢再動。她扮男裝時,一向是在頭頂上梳一個髮髻,用木簪箍住的。花著雨伸手摸了摸,原來是掛著帳幔的金鉤鉤住了她的頭髮。

花著雨一隻手拿著碗,另一隻手抬起來在頭頂上摸索著去解,但是,解了半天也沒將金鉤弄下來。

姬鳳離看見了,鳳眸中漾開一絲若有似無的笑。他掀開被子,扶著一側的床柱,慢慢地站起身來,緩步挪到花著雨面前。

「我來!」他淡若春風地說道,伸手去替她解被掛住的頭髮。

他緊緊地依在花著雨身側,她能聞見他身上那乾淨的帶著藥草的氣息,隱帶一絲清苦。花著雨微微一抬眸,便能看到他的臉龐。此時的他,眸光深邃,卻又偏偏是溫柔而專注的。

花著雨有些擔憂,心忽然就吊了起來,生怕他將木簪拔下來。若是那樣,頭髮披散而下,她怕他會看出自己是女子來。

「相爺,不用了,我自己來吧。」她低低說道,伸手便去推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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