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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鐵骨柔腸戰沙場 第五章 長夜飛騎(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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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相大人。」蕭胤運起內力,高聲喊道。疆場上數萬人都聽得清清楚楚。「這個女人,聽說是你未過門的夫人!昨夜很不巧,被蕭某請來做客。不知道她的命夠不夠讓左相大人開啟陽關城門,放我軍進去。」

蕭胤一語既出,如同激起千層浪。

南朝兵士停止了進攻,帥旗移動,號角長鳴。姬鳳離白袍銀甲,策馬從隊伍中慢慢踱了出來,銅手提刀在左,南宮絕持槍在右,身後一眾將領相隨。

戰場上的腥風拂起姬鳳離流泉般的墨髮,在他腦後獵獵飛揚。他的目光從女子身上掃過,眸底閃過一絲悲怒。轉瞬間,他已勾唇笑道:「堂堂北帝,也要用這種方式取勝嗎?」

花著雨率領虎嘯營從北軍陣營中衝了出來,與南朝兵士會合。她一勒韁繩,策馬佇立在兩軍陣前,回首朝北軍陣地望去。

天上黑雲蔽日,烏雲重重。

對面黑壓壓的北朝軍隊中,鑲著金邊的黑色中軍帥旗下,幾個將領簇擁著北帝蕭胤策馬而立。一身黑鐵寒甲,流曳著暗沉沉的寒芒。手中一杆長鉤槍,懾人寒光由槍尖折射,映入冷峻的紫眸。

花著雨的目光掃過他身側的那輛車,幾個兵士簇擁著,將車上的人遮擋得嚴嚴實實。雖然從她這個角度看不到那個女子,但從蕭胤方才的話裡,花著雨已經聽出來,被抓住的人,應該就是那個和姬鳳離在一起的女子容四。

未過門的夫人!

原來,這個容四已經是姬鳳離未過門的夫人了。

一直跟在花著雨身後衝殺的校尉低聲問道:「寶統領,現在要不要將溫小姐帶出來,和北帝交換,救回相爺的夫人。」

花著雨擺了擺手,「看看再說!」她倒是要看看,姬鳳離這一次要如何去救他未過門的夫人。

「如何?左相大人可是想好了?」蕭胤直視著姬鳳離,紫水晶一般的眸子微微一眯,冷然說道。

姬鳳離策馬前行了幾步,唇角再度勾起一抹笑容來,那笑狂狷至極,「本相的女人,絕不是貪生怕死之輩!但你們誰若是敢動她,那也要好好掂量一下後果!」明明是淡然如風的聲音,卻讓人心驚膽戰。

蕭胤朗聲一笑,下巴一揚,氣勢逼人地問道:「後果,不知是什麼樣的後果?」

姬鳳離依然唇角含笑,淡淡說道:「也沒什麼,不過是讓你們全部陪葬而已。」他說得輕描淡寫,聽著像是開玩笑,然而,戰場上之人,卻無一人敢將他的話當做玩笑。

蕭胤仰天大笑,朗聲道:「左相大人好大的口氣,朕能遇到左相大人這樣文韜武略的對手,真是不枉此生。」

兩人你一句我一句,沒有絲毫動怒,誰也不肯在大軍面前輸了氣度。

「本相和北帝談一筆交易如何?」姬鳳離俊面含笑,朗聲問道。

蕭胤揚眉道:「哦?不知左相大人用什麼籌碼來和朕談交易。」

姬鳳離鳳眸微眯,似笑非笑道:「籌碼便是令你們北軍安然撤退。今日戰事打到此番境地,想必北帝也想清楚了,便是我軍讓出陽關城池又如何?日後一樣還可以收回來,徒增兩國傷亡而已。」

蕭胤冷然挑眉,「朕若不答應這筆交易呢?」

「那也沒什麼,只不過,你們便不是安然撤退而是慘敗而歸了。」姬鳳離語帶慵懶,漫不經心地說道。

眼下的戰事,北軍很明顯敗局已現,不然蕭胤也不會將容四押出來。可是,若想要北軍慘敗而歸,卻也不容易。所以,姬鳳離這番話說出來,不光蕭胤不相信,就連花著雨也不相信。

蕭胤向身側的侍衛使了一個眼色,那侍衛便舉起了手中的大刀,架在了容四的脖頸上。刀刃,緊緊貼著容四白皙的脖頸;刀光,映亮了她眸中的光芒。她深情地凝視著姬鳳離,黑眸中一片不捨。

姬鳳離緊緊握著韁繩,凝聲道:「原來北帝終究不信本相的話,既然如此,本相就言盡於此。只是,一會兒,北帝請不要後悔。」

姬鳳離話音落下,南朝兵士的隊伍中,緩緩過來一輛樓車。姬鳳離縱身從馬上下來,緩步登上了樓車。他在樓車上卓然而立,靜冷無波的鳳眸眯了眯,眸光映著天邊微光,隱現鋒芒。

他伸手從面前的几案上摘下一面令旗,揮了幾下,號角便隨著他旗幟的揮動,幾長几短,在戰場上悠悠響起。

蕭胤紫眸微微一眯,只見南朝兵士的隊伍隨著號角聲開始挪動,時而好似旋渦般不斷地旋轉著,時而好似蛟龍騰空,左擺右轉。他看得眼花繚亂,心中暗暗一凜,身側的左尉將軍張錫暗叫不好,輕聲道:「皇上,南朝開始擺陣!」

蕭胤心中微沉,面上卻沒有絲毫波動,冷聲問道:「可看出來是什麼陣法?」

張錫臉上微凝,細細觀察著陣法,忽道:「不好,我軍被包圍了。」

花著雨早就知曉姬鳳離也秘密帶領兵士操練陣法了,不承想這陣法倒是威力極大,看上去像熟知的九宮陣,但細看來又有極大的不同。

北朝兵士人數本來就與南朝兵士相差數萬,經過方才一番廝殺,人數更加懸殊。原本,憑著北軍的悍勇廝殺,就算是敗退,也不至於慘敗。而如今,陣法啟動,數萬人的隊伍竟然被困在了陣中。

花著雨回首望了一眼姬鳳離,只見他一抬手一舉旗,動作不緊不慢從容淡定,然而,如斯舒緩優雅的動作,似乎將天地萬物操縱在手中一般。「怎麼樣,本相方才說的那個交易,北帝考慮得怎麼樣了?」姬鳳離在樓車上朗聲問道。

「張錫,你不是研究過陣法嗎,可看出來是什麼陣?」蕭胤低聲問身側的張錫。

張錫沉聲答道:「看上去像是常見的九宮陣,但是似乎又大有不同。這個陣比九宮陣威力要大得多,恐怕我軍很難安然撤退。皇上,不如就考慮一下姬鳳離的交易,眼下我們若是不放此女,他絕對不會放我們出陣。若是在陣中耗得久了,不知會折損多少兵力。」

「這個女子先不要動,我們暫且帶著她衝一衝。朕就不信衝不出這個陣。」蕭胤冷冷說道,一身的霸氣和狂傲。

他抬首揚聲朝著姬鳳離喊道:「朕不想談!」當下,便調兵遣將要衝殺出去。

「皇上,」右尉將軍達奇策馬賓士到蕭胤身側,高聲說道,「這麼美貌的嬌娘,不如將她賜給末將吧,本將就要在左相大人面前動他未過門的夫人!」達奇刻意加了內力讓聲音提高,清晰地送到了每個人耳畔。

「是啊,是啊,哈哈哈……」笑聲從北朝兵士的隊伍中四面八方傳了過來。

蕭胤眼皮跳了跳,紫眸微眯,皺了皺眉頭,一言不發地凝視著姬鳳離。

姬鳳離在樓車上猝然站直了身子,墨瞳中一片冷冽。

花著雨聞聽此言,心中湧起一陣莫名的傷感。她再不能平靜,握著韁繩的手忽地緊了緊。就在此時,一聲裂帛聲響,似乎是達奇撕壞了女子的衣衫。

戰場上原本就沉重的氣氛,因為這一道裂帛聲響,好似繃緊的弦,再也承受不住壓力,即刻就要繃裂。

姬鳳離絕美的鳳眸乍然一眯,眸底閃過一絲不易覺察的痛苦,握著令旗的手緊了緊,緩緩將令旗放了下來,便欲從樓車上走下來。

「慢!」一個清澈的聲音乍然響起。

花著雨策馬慢慢走了出來,唇角掛著懶懶的笑容,「你們不能動她!」

姬鳳離和蕭胤同時轉首,看到她,兩人俱是一驚。

「是你?」蕭胤紫眸眯了眯,冷哼一聲道,「你倒說說,為何不能動她?」

花著雨凝視著眼前這張分明很熟悉、卻讓她感到萬分陌生的臉,勾唇笑道:「你不妨見一個人!」她朝身後的校尉使了一個眼色,校尉會意,招了招手,五花大綁的溫婉趴在馬上,被幾個兵士簇擁著從隊伍中帶了出來。

「北帝對溫小姐如此深情,難道也捨得讓溫姑娘遭受同樣的羞辱?」花著雨黛眉一挑,厲聲問道,「不如換人,如何?」

蕭胤目光緩緩停留在溫婉的身上。他挑了挑眉,忽然朗聲笑道:「朕以為是什麼事,這個女人,本就是你們南朝人。你們若是要帶走,直接帶走好了,要殺要剮也不用告訴我。況且,我聽說,她之前可是愛慕過左相大人,左相大人對她也是傾心愛慕,難道,你敢對她下手?」

「拿你們自己人來要挾我們,也虧你們想得出來!哈哈哈……」達奇一聲狂笑,北朝的軍隊中更是嗤笑聲連連。

花著雨眉頭一皺,似乎蕭胤根本就沒將溫婉放在心裡,可是,花著雨那夜在北朝可是親眼所見,蕭胤對溫婉呵護備至,極其珍愛。所以,此刻蕭胤的話,她根本就不信。

她命兵士將溫婉從馬上帶了下來,手中銀槍一揮,槍尖直直地指著溫婉的心口,冷聲道:「北帝若是真的不在乎,也別怪我的槍快。」說著,手中使力,槍尖便慢慢地刺入了一分,嫣紅的血順著槍尖從溫婉的胸口淌了出來。

蕭胤的紫眸冷然眯了眯,花著雨看在眼裡,一把將堵著溫婉嘴的破布拽了下來,眯著眼冷聲道:「溫小姐,你可以呼救,知道嗎?」

溫婉「啊」地發出一聲嘶啞的哀呼,張口叫道:「你不要殺我!」聲音微弱至極。

「如果有人肯救你,我自然不殺你!」花著雨一把抓住溫婉的頭髮,向後一帶,溫婉痛得叫了一聲。

「大點兒聲!」花著雨冷冷說道。叫得越慘越好,方才蕭胤很明顯已經動了情緒。

「救我,救我!」溫婉使了全身的力氣大聲喊道。

「北帝你瞪大眼睛看看,看我的槍尖已經沒入了幾分,是不是快要觸到了她怦怦跳動的心?」花著雨抬眸向蕭胤喝道。

蕭胤的視線頓時凝注在花著雨手中的槍尖上,槍尖的長度他是知道的,現在很明顯已經沒入了二分之一,若是再使力,只怕……

蕭胤的呼吸忽然變得急促起來,神色卻仍是冷漠如霜。

花著雨定定地凝視著蕭胤,其實,她在把槍刺進去之前,已經將槍尖掰得快斷了,方才刺進去時更是使了一個巧勁,槍尖在裡面是斜的,就算再使力也是觸不到心的,她並不想殺死溫婉。但是,在外面確實看不出來,只能看到花著雨那長長的槍尖已經沒入了一大半,鮮血順著槍尖一滴滴滴落。這種境況,人人都會以為,花著雨是真的要殺掉溫婉。

「北帝既然捨得,那我可就不客氣了。」花著雨慢慢地說道,一抬手,手中的槍作勢就要刺進去。

就在此時,蕭胤冷聲喝道:「慢,朕……」

與此同時,花著雨手腕上微微一麻,似乎是被什麼打中了。手腕頓時一酸,她拿捏不住手中的銀槍。

蕭胤看得清楚,那個吐出口的「慢」字便換成了笑聲,他轉首眯眼瞧了瞧樓車上的姬鳳離。

花著雨心中一怒,殺氣騰騰地回首瞥了一眼姬鳳離,隱約看到了他微揚的雲袖。

原來,溫婉和容四,姬鳳離是一個也捨不得啊!

這一刻,她知道,已經前功盡棄。

溫婉不再是他們的籌碼了!蕭胤已經知道了姬鳳離不捨得讓溫婉死,所以用溫婉去換容四那是不可能的了。其實,或許姬鳳離根本就沒有想用溫婉去交換,畢竟溫婉也是他喜歡的女子吧,不然當初,他怎麼會為了她而棄了自己。就算溫婉跟了蕭胤,就算溫婉背叛了南朝,他依然不捨得殺她。

她慢慢地將長槍收回,命令身後的兵士看護好溫婉。

蕭胤一伸手將坐在車上的容四拽了下來,扔到侍衛輕雲的馬背上,冷喝道:「左相大人,這個女人,我們先帶走了。你的陣法,朕很有興趣闖一闖!」

姬鳳離站在樓車上,重新拿起了各色令旗。

濃雲翻滾,冷風呼嘯。

就在蕭胤將容四扔到馬背上那一瞬間,悽風揚起了容四披散的頭髮,烏髮翻卷著,一張臉龐逐漸顯露出來,小巧的下巴、塞了布條的嘴、高挺的鼻樑、悽清的雙眸、微揚的帶著英氣的眉、飽滿的額頭……

花著雨的呼吸忽然凝滯了。

過了那麼一瞬,她才突然明白,讓她呼吸凝滯的原因,是容四的臉。這張臉,花著雨覺得有些熟悉,很熟悉很熟悉。

這張臉和夢裡她常常夢見的錦色的臉很相似,這是錦色的臉……

錦色!

花著雨的鳳眸一瞬間瞪大了,轉瞬又微微地眯起。

這是真的,還是在做夢?

難道說錦色沒有死?抑或,是她眼花看錯了?

她想再看一眼那個女子,可惜的是,那一頭散亂的發再次遮住了她的臉,她被輕雲擒著已經伏在了馬背上。

再看時,蕭胤已經帶著他的兵馬開始在陣中衝殺。

花著雨的心不可遏制地狂亂跳動起來。她沒有看太清楚,只是那麼一瞬間,所以,她迫切地需要看清楚那張臉。

所有的驚愕和疑問,在她腦中不過盤旋了一瞬間,電光石火間,花著雨策動身下的駿馬,疾馳了過去。

此刻,花著雨腦中是空白的。

戰事激烈的戰場,在她眼中只是一片虛空。眼前廝殺的兵士,化為那一夜那皚皚白雪上的刺目紅血;眼前的戰鼓號角,化為錦色那一晚的慘呼。眼前,只有那個被輕雲帶走的背影。

她多麼希望,那就是錦色。

身後傳來一聲大呼:「危險啊,寶統領!」她卻並沒有聽見,只是策馬向前衝去。

如若那真是錦色,她從沒想到,她還會活著,她更沒想到,她們竟在戰場上以這樣一種方式見面。而且,這樣的場面,和那一夜是何其相似。

那一夜,她被姬鳳離的毒逼得全身無力,根本無法去援助。而今日,她再也不能眼睜睜地看著錦色有任何意外。

花著雨漆黑的眸色轉瞬變得血紅,或許那只是一個和錦色長得稍微相像的女子。那臉上畢竟滿是血汙,她根本就看不太清楚的。但是,哪怕只有一分希望,她也希望那個人是錦色。

花著雨槍尖一轉,長槍在空中一掃,畫出一個圈,只一招橫掃,如挾風雷之勢,十數人慘叫著落地。再看時,花著雨身影猶若流星,直直衝向了敵方軍隊。

姬鳳離遙遙地看到花著雨單槍匹馬闖到了敵陣之中,心中頓時一沉。他猛然揮動手中旗子,號角聲起,號令花著雨退回。但是,花著雨卻好似聾了一般,竟然毫無反應。

姬鳳離無奈,再變旗令,南朝兵士的陣法轉變,上百名南朝兵士擁上,想要將花著雨圍住。

花著雨瘋了一般,連著砍傷了好幾名己方的兵士,依然策馬追了過去。

姬鳳離伸手將手中的令旗交給身側的藍冰,冷聲道:「一定要設法將北軍困住,唯有這樣,才能救出容四。」

藍冰點了點頭,接過姬鳳離手中的令旗,鄭重道:「相爺放心,我會全力指揮。」

姬鳳離縱身從樓車上躍了下去,直接躍到了逐陽背上,朝著花著雨的方向追了過去。

近了,近了,就快近了。

花著雨衝破重重包圍,追到了抓著容四的馬匹後面。

她一路狂奔,南朝兵士不敢去攔她,北軍攔不住她。這一衝,將南朝兵士的陣法都衝亂了。

迎面一杆銀槍刺來,那是蕭胤的侍衛輕雲。花著雨一抬銀槍,槍尖微顫,耀眼寒芒凝成流線,晃花了人的眼眸,阻住了輕雲的一擊。

一側的兩名兵士看到輕雲不是花著雨的對手,揮劍便向錦色胸前刺去。顯然他們之前已經得了蕭胤的命令,若是實在護不住,絕不能讓她被救回去。

這一瞬,女子頭上的髮絲再次被風揚起,花著雨清清楚楚地看到了眼前女子的臉龐。眉眼口鼻,清清楚楚,確實是錦色,而她,顯然已經被這一劍刺得有些昏迷。

「不要……」花著雨一聲冷喝。就在此時,輕雲手中的長槍再次到了花著雨面門,花著雨根本顧不上躲閃,伸出左手一把抓住直直刺向面門的槍尖,槍刃刺破了她的手掌,鮮血順著槍尖慢慢地滴下。

花著雨鳳眸微微一眯,手臂順勢一用力,一股內力沿著槍身直遞過去,輕雲執槍的虎口一震,手中的槍已經落地。而她的右手長槍,同時向那兩個兵士刺了過去。

與此同時,姬鳳離一襲銀甲,也趕了過來。

銀甲內的白衣上,已經佈滿了點點血跡,甚為猙獰,一雙鳳目閃耀著冷凝的寒光。

白影所到之處,北朝兵士紛紛落馬。左相姬鳳離,終於在這一戰,將自己隱藏數年的武功,展露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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