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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鐵骨柔腸戰沙場 第六章 吾非斷袖(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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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醒了沒有?」花著雨冷聲喊道,問了半天,他還沒有告訴她。

「別忘了,你的懲罰還沒有完。改為禁足兩日!」姬鳳離冷厲的聲音,從風中悠悠傳了過來。

兩日,不算短也不算長。這兩日花著雨差不多是睡過來的。到了第三日,她便迫不及待地出了帳篷,去尋錦色。

這一次,門口的侍衛並未攔她,只是進去稟告了一聲,便傳了她進去。

錦色的帳篷,佈置得極其清雅,很有女人味。住久了男兒住的帳篷,花著雨一瞬間有些不適應。

帳篷內瀰漫著濃重的藥味,極其清苦澀然。一張簡潔的床榻上,緋色煙羅素帳垂掛著,姬鳳離正斜坐在床榻邊上,凝視著床榻上的人,不知在說些什麼。他看到花著雨進來,皺眉起身吩咐道:「退下去吧。」一個圓臉大眼的侍女正端著藥,聽到姬鳳離的話忙施禮退了下去。

姬鳳離拂袖從床榻上站起身來,緩步走到花著雨面前,淡淡說道:「你可以見她一面,不過,也只能見這一面。日後,她便是本相的夫人了,你們恐怕再不能見面了。」

他淡淡地掃了一眼花著雨,黑眸中一片清寂,轉身快步走了出去。

帳篷內,瞬間寂靜無聲。

花著雨站立良久,才緩步走到床榻前,掀開垂掛著的緋色羅帳。

床榻上的人斜靠在錦被上,她雲鬟低綰,斜插一支玉簪,素面雖因失血而蒼白,但氣色卻是極好。

她抬眸望向花著雨,頓時僵住了。

「小姐?」錦色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望著花著雨,「你……你還活著?你真的還活著?」錦色慢慢撐起身,伸手抓住了花著雨的手。

「錦色!」花著雨含淚點了點頭,「我們都還活著,真好!」

兩人緊緊擁抱在一起,流下了喜極而泣的淚。兩人都沒有想到,有生之年還能見到對方。都以為對方已經不在人世,卻不料竟然乍然相逢。

「小姐,為什麼你這麼一副裝扮,難道你一直在軍營中?你就是相爺說的,在昨日戰場上那個將我救回來的將領?」錦色抹去臉頰上的淚珠,疑惑地問道。

「一言難盡。錦色,你告訴我,你怎麼會在這裡,為什麼會在姬鳳離身邊,還成了容四?」花著雨低聲問道。

「是相爺救了我。當夜,我……」錦色一開口,眼圈又紅了,「當夜那幾個人想要對我不軌,我拼死抵抗,受了極重的傷。奄奄一息中,眼看著清白即將不保,便看到一道白影閃過,後來,我就昏迷了過去。醒來時已經是十日後了,而我,已經從連雲山回到了南朝。我從丫鬟口中知悉,說是和親的花小姐已經身死,南朝和北朝因此爆發一場大戰。那時,我以為小姐已經不在了。」

花著雨握了握錦色的手,她又何嘗不是以為錦色已經遇難了呢。兩人都憶起了當日之險,依舊心有餘悸。沒想到,兩人終究都逃過一劫。

「當時,我對姬鳳離恨之入骨,而他們以為我是小姐您,以為死去的是丫鬟。所以,我就將計就計,承認了自己就是小姐。他們給了我一個新的身份容四,讓我留在了他們身邊。我原本是要查出相爺害花家的證據,可是,沒想到,這些事情根本都不是相爺做的。小姐,相爺是一個好人,也是一個好官。」

「你是怎麼知道的,又是怎麼查出來的?」花著雨凝眉問道。

「小姐,相爺是有很多不得已的。他其實從來沒有想過要傷害小姐您。當日洞房之夜的那杯毒酒,毒是他下的,卻是炎帝賜的,為的是怕小姐在和親時拒絕吵鬧,不肯去和親。炎帝給的奴婢不知是什麼毒,但奴婢猜想一定是很厲害的毒藥。相爺給小姐下在合巹酒裡的毒,是讓唐玉專門配的,是他特地換了的。相爺說,隨便一杯酒就能解去的。當日他救我時,就以為我自己已經將毒解了。」錦色生怕花著雨不信,蹙眉細細說道。

花著雨凝眉想了想,當日,她的確是只喝了一杯蕭胤灌下去的奶酒,就將身上的毒解去了。當時她還覺得疑惑,沒想到,原來酒真的是解藥。和親路上,如若她早一點兒飲一杯酒,事情是不是就會完全不同呢?

花著雨掩不住心底的驚濤駭浪,過了好久,才定了定神,眯眼說道:「縱然你說的是實情,縱然他是個好人,可是,也不能說明花家的案子和他沒有關係。都說官場險惡,他年紀輕輕就身為左相,手上不知沾染了多少人的鮮血,不可能兩袖清風。他的心機和手腕,恐怕是你我都對付不了的。錦色,你所知道的,都是從他口裡聽來的,你不能輕易相信他的話!」

「可是,小姐,他確實是救了奴婢啊!他原本不知道南朝拿我們做棄子,要中途捨棄的,後來知悉後,他便晝夜兼程地趕了過來,親自從那些人手中救下了奴婢。只是,奴婢當時昏迷了,不然的話,便可以將小姐一道救下了。」錦色急急說道,因為怕花著雨不信,說得太急,竟然猛烈地咳了兩聲。

花著雨輕輕拍了拍錦色的後背,擔憂地問道:「你的傷怎麼樣,還疼不疼,不礙事了吧?」

錦色點了點頭,笑道:「奴婢沒有事,聽說是一個年輕將領將奴婢拼死救回來的,奴婢還納悶是誰呢,怎麼也沒有想到竟然是小姐。聽說事後相爺還因為違反軍規罰了小姐,一會兒,我就告訴相爺,你才是真正的花小姐。」

花著雨蹙眉道:「錦色,千萬不要!日後你還是花小姐,我還是軍營裡的一名將領。」

雖然這個將領的保護色已經褪色,姬鳳離有可能已經開始懷疑她是贏疏邪了。但是,就算是贏疏邪的身份暴露,她也不願洩露花著雨的身份。她一點兒也不想讓姬鳳離知悉她是女子,還是他曾經娶過的夫人,永遠不想!

「錦色,當日在連雲山,追殺我們的那些殺手,你可知是誰派的?」花著雨問道。

「那肯定是炎帝派去的!」錦色低聲道。

花著雨神色微凝,炎帝有可能,但不確定。姬鳳離雖然救了錦色,但就能說明那些人不是他派的嗎?

「錦色,日後再不要說什麼奴婢的話,我們是姐妹。對了,錦色,你還記得當日你給我的那個掛墜嗎?」花著雨忽然嘆息一聲說道。

錦色瞪大眼睛,問道:「小姐,難道,你找到我的家人了?」

花著雨點了點頭,昨日若是早一點兒認出錦色,錦色就不會受傷了。只可惜,一開始她沒有看到錦色。

錦色一把抓住花著雨的手,嘴唇哆嗦著,滿眼期盼地問道:「小姐,那我……我的家人,在哪裡?」

花著雨拍了拍錦色的手,緩緩說道:「那個掛墜,現在在北帝蕭胤手中,他說那個墜子是他自小失散的妹妹的,他的妹妹是卓雅公主。錦色,你是北朝的公主!」

錦色不可置信地捂住了嘴,良久都沒有說話。大約是這個訊息太震驚了,讓她一時間反應不過來。

花著雨望著錦色悲悽的側臉,心中隱隱有些酸澀。其實,她知道,錦色知悉了身世會難過的。畢竟,她剛剛在戰場上被北朝的刀劍刺傷了,還被自己的大哥拿來要挾南朝;更要命的是,她被達奇撕壞了衣衫,差點就要當著那麼多兵士的面侮辱她。錦色雖然自小就很堅強,可是一個女子,兩次面對這樣的事情,她心中肯定是難以承受的。

可是,花著雨卻不能隱瞞她了。錦色是有權利知道自己的身世的。

「我知道你聽了會難過,可是,戰爭不是你的錯。經過這一戰,我想,南朝和北朝應該會平靜一些年。如果你願意,還可以留在南朝,我不會說出你的身世的。」花著雨擔憂地說道。

錦色點了點頭,含著淚笑道:「其實,我心裡還是很高興的,謝謝小姐幫我找到了家人。只是我太震驚了,我真的沒想到,我會是北朝人,小時候的事,我一點兒也不記得。我一直以為自己是南朝人。」

花著雨苦澀一笑,「你什麼時候想開了,就回北朝去看你的大哥。他若是知道你是他的妹妹,肯定會非常疼愛你的。以前,他以為我是他的妹妹,就對我極好極好!」

「真的嗎?那他是什麼樣的人?小姐,你是不是喜歡他?」錦色忽然笑著問道。

花著雨愣了愣,一時之間真不知該如何回答。她笑著點了點錦色的額頭,「你是什麼時候喜歡上姬鳳離的?」

「我!」錦色蒼白的臉頓時嫣紅了起來,「以前在禹都時,我就見過他。」

花著雨望著錦色漲得通紅的臉,心慢慢地沉了下去。

錦色原來早就喜歡姬鳳離了。當初,她在花府,一直是以花著雨的身份生活的。左相姬鳳離曾是禹都多少懷春少女的夢中情人。錦色大約就是在那時候,便喜歡上他了吧。如此說來,當日姬鳳離答應炎帝的賜婚時,肯定也偷偷去看過錦色,不然不可能就答應了婚事。這麼說,姬鳳離和錦色,他們有可能是兩情相悅?

原來,兜兜轉轉,自己只是一個局外人。

「小姐,你……喜歡相爺嗎?」錦色躊躇著問道。

花著雨勾唇笑道:「怎麼可能,我從未見過他,當初答應嫁他,也是因為炎帝的賜婚。後來發生了那麼多事情,我對他恨還來不及呢,怎麼可能喜歡他。」

錦色鬆了一口氣,凝眉道:「不管小姐是不是喜歡相爺,我都不要再嫁他了。小姐,怎麼說,他曾經也是你的夫君!」

花著雨淡淡笑道:「錦色,你們的親事,你自己考慮。你若是願意,就嫁;若不願意,就不嫁,不用顧慮我。」

「小姐……我……」錦色握著花著雨的手抖了抖,顯然心中也是極其激動的。

「錦色,我現在的身份還不能洩露,還有很多事情,我要繼續去查。所以,你若還願意做花小姐,就繼續做;若是想回北朝,就回北朝。錦色,你為了我,差點丟了命,日後,再不要為了我而為難。」花著雨慢慢說道,「我們之間的事情,你不要和姬鳳離提起,就說我們是以前認識的。」

「好的。」錦色慢慢點了點頭,「可是,小姐,這樣你不是太苦了?」

花著雨挑眉笑道:「我哪裡苦了,我在軍營裡挺好的,有好多生死弟兄。前兩日,姬鳳離要罰我,還有好幾個弟兄站出來要替我受罰呢。你不要多想了,來,我來餵你吃藥。」

花著雨端起桌上的藥,摸了摸藥碗已經涼了,便拿到爐子上熱好了,再端著過來喂錦色。她剛舀起一勺,還沒有喂,帳門開啟,姬鳳離走了進來。

他看到花著雨正要喂錦色藥,神色一滯,快步向床榻走來,轉瞬間,他已經走到床榻前,站在花著雨面前。

「本相的夫人,不敢勞駕寶統領,把藥碗給我。」他向花著雨伸出手來,怒焰燒灼的黑眸中隱藏著一抹深不可察的悲涼。

花著雨凝望著他伸來的手,猶記得,當日他坐在逐陽上,向她伸出手來。彼時,在火箭紛飛的戰場上,那一句「把手給我!」曾讓她一顆心極為震動。而今日,同樣的寬大白袖在她眼前漫卷如雲,寬袖之上,卻似覆滿了風雪,寒意四溢。

此情此景,何其相似,卻又何其不同。

這一次,他要的不再是她的手,而是她手中的這碗藥,給他未婚夫人的藥。

「把藥碗給我!」姬鳳離長眉微擰,黑眸中冷若冰霜,有些不耐地重複了一遍。語氣冷,似乎沾染了外面的雪氣一般,周身上下的氣息也是冷的。

花著雨臉色微變,清眸中瞬間掠過絲絲自嘲。

怎麼回事?不過是在錦色口中聽到他幾句好話,再面對他,就有些不冷靜。就是真如錦色所言,那又怎樣?

花著雨收攝心神,唇角慢慢勾起一絲笑容,冷澈卻也清苦。她抬手,舀起一勺子藥,送到唇邊輕輕吹了吹,待到不燙了才送到錦色唇邊。

錦色似乎是嚇呆了,一時之間,不知是喝還是不喝。花著雨向錦色微微笑了笑,她這才張口慢慢地將藥喝了下去。

花著雨將勺子擱在藥碗中,慢慢站起身來,伸手將藥碗遞到了姬鳳離面前。

「那便請相爺來喂吧。」花著雨淡淡說道。

姬鳳離淡淡哼了一聲,伸手來接碗。不經意間,兩人的手指相碰,彼此都好似被燙到了一般,急忙縮回了手。

咣噹一聲,藥碗摔落在地上,深褐色的藥汁四濺橫流,有幾滴藥汁灑在了花著雨的手背上。

雖然不如剛熬出來那般燙,不至於燒起一串泡,但還是將花著雨手背上灼出一片紅印。

姬鳳離的目光從花著雨手上掃過,又望了一眼地面上的狼藉,鳳眸中一片冷凝。

花著雨凝了凝眉,輕輕俯身蹲下,伸手去拾地上的藥碗。

錦色不安地欠起了身,小心翼翼地說道:「那個,讓絮兒來收拾,你退下吧。」

「你好好躺著。」姬鳳離上前一步坐在床榻邊,將錦色按了回去。

錦色無奈,只得慢慢躺回床榻上。姬鳳離伸手為錦色掖了掖被角,溫雅地笑了笑,輕聲道:「小心傷口崩裂。」

花著雨將藥碗一片一片撿了起來,一不小心,手微微顫了顫,手指被劃破了,流了幾滴嫣紅的血珠。大約是耍刀弄槍久了,這些活計,她總是手腳笨拙,做得不夠好。姬鳳離深邃的目光淡淡掃了一眼花著雨淌血的手指,便匆匆移開了目光。

「四兒,傷口還疼不疼?」姬鳳離向錦色淡淡笑了笑,聲音低沉柔和地問道。

姬鳳離風華無雙的笑容讓錦色心中瞬間凝滯,臉上隱隱浮現出兩抹嫣紅,嬌羞無限,「不算很疼了。」她低低答道,目光頓時不知往何處看了,卻不經意掃到花著雨手指上的嫣紅,心頓時一顫。

花著雨手指上的傷口雖不大,但鮮血還在淌。她伸手在身上摸索了半天,也沒找到任何可以包紮傷口的布條。錦色見狀,從枕頭下抽出一塊錦帕,輕聲道:「用這個吧。」

花著雨勾唇苦笑,扮男子久了,身上就連女子必備的錦帕都沒有。她起身接了過來,將手指麻利地纏繞了一下,彎腰將藥碗的碎片捧起來,「左相大人,末將告退了。」

姬鳳離沒有看花著雨,揮了揮手,凝眉道:「去吧。」花著雨施了一禮,轉身退了出去。

屋外依然是冷風四起,亂雪飛揚。

乍然從溫暖的帳篷內走出來,這撲面的冷風讓她忍不住瑟縮了一下。花著雨將手中的瓷碗碎片扔在角落裡,便迎著撲面而來的雪片,緩步走向了雪中。

原本她打算從姬鳳離身邊查探一些事情,然而,不巧地遇見了戰事。如今,戰事已停歇,擱置下的事情,現在該去辦了。回京後,她恐怕是無法在姬鳳離身邊待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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