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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紅裙妒殺石榴花 第十四章 一身極寵(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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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著雨坐在偏殿的窗前,望著外面的天光一點點暗淡下來,心頭也好似被沉沉的陰雲壓住。

她的心有些亂。

那夜,當她忽然意識到戴著面具的納蘭雪有可能是姬鳳離時,她不顧一切地入了宮,兩日不眠不休地照顧他。當他終於甦醒,連日來繃緊的心絃才稍微鬆了鬆。可是,新的隱憂卻也慢慢浮上心頭。

她聽說,花穆暗中挾持了前康帝皇甫無傷從皇宮內逃了出去。可見,他並未死心,還想要顛覆南朝。她不知忠勇護國的爹爹因何成了叛國之賊?在她心中,他並非貪圖富貴權力之人。

這麼久,她一直以扳倒姬鳳離扳倒炎帝為花家洗冤而活著。當事情忽然逆轉,當真相大白,她忽然不知該何去何從。

「寶姑娘,王爺讓奴婢來喚姑娘到殿內用膳。」門外,傳來宮女的聲音。

花著雨答應一聲,方要出去,青絲如雲般散了下來。方才,初睡醒,她便赤足衝了出去,鬢髮早已散亂。她點亮燭火,坐在銅鏡前,抬臂開始綰髮。原本,她想綰一個華麗嬌俏的髮髻,可是,綰了好久,都沒有綰成。恢復女裝後,她一直在聶府,一直是翠袖在為她梳妝。翠袖做起來得心應手的事,到了她這裡,就猶如登天之難。她凝眉嘆息一聲,正要綰一個簡單的髮髻,身後忽傳來一陣輕緩的腳步聲,她回首望去,姬鳳離緩步向她走來。

他走到她面前站定,嘴角微彎,在明滅的光影裡,低頭深深地注視著她。

花著雨感覺自己心跳似乎又快了起來,她抬手撩了一下額前秀髮,微笑道:「習慣了男子裝扮,我只會綰簡單的小發髻。是不是很笨?」

姬鳳離聞言,眸光忽明忽暗,眼底慢慢騰起氤氳的霧氣。他眼角一彎,柔聲道:「以後,寶兒再不用扮男子,就讓我為你綰髮,可好?」

花著雨含笑哽咽,眸中水霧迷溼了眼睫,「你會梳嗎?」

「很久以前,為我母后梳過一次。」他伸手輕輕從她手中接過玉梳,開始慢慢梳理,動作輕緩,小心翼翼,生怕弄疼了她。他的動作並不嫻熟,甚至有些笨拙,翻來覆去梳了半個時辰,終於為花著雨綰好了髮髻。他放下玉梳,將花著雨身子扶正,伸手捧起她的臉,以指腹輕輕摩擦著她的面頰,深邃的眸中漾滿了奇異的光芒,如痴如醉地喃喃說道,「寶兒。」

下一瞬,他已經伸臂一攬,將她緊緊抱在懷裡,手臂漸漸收緊,他才驚覺,原來她是這樣單薄纖瘦。就是這柔弱的身軀,曾經著一襲銀甲,在戰場上廝殺,帶領著虎嘯營深入到敵後。他越想越心疼,自從知曉她是女子,起初他是欣喜的,但如今,心疼卻越來越深,早已蓋過了欣喜。他手臂越收越緊,狠狠地抱著她,似要將她狠狠揉進骨血,融入骨髓,再不分離。

花著雨任由他抱著,感覺到他的氣息拂在鬢邊,他的懷抱那樣安穩、溫暖、纏綿。她伸手緊緊回抱住他,靠在他懷裡,緊緊閉上雙眼,淚水滾滾墜落。

感受到她的回抱,他的身子微微一顫,越發抱緊了她,緊到她無法呼吸。耳畔,他的聲音從頭頂低低傳來,「寶兒,你心裡有我,對嗎?」

花著雨的唇動了動,還不曾開口,他已經傾過身子,吻住了她的唇。他似乎是怕聽到她的回答,似乎根本就不需要她的回答。

他吻去她眼角的淚,吻去她眉間的憂。那般強橫霸道,又那樣溫柔繾綣。這一刻,她什麼也不想去想,什麼宿命,什麼對立,唯有眼前之人,唯有這情,才是真的。

「留在宮裡,好嗎?」他的氣息帶著清淡的竹香,熾熱地噴在她耳畔。花著雨的頭抵在他肩上,半睜著眼,窗外是迷濛的夜,風吹樹葉的嘩嘩聲,似一首美妙的曲子,心中一片柔情蜜意,她輕輕道:「好!」

姬鳳離聽到她的回答,黑眸中閃過一絲灼亮,但只是一瞬間就化為無邊的深邃。

晚膳設在姬鳳離的寢殿內,只有他們兩個。紅木桌案上,擺著香米小粥、荷葉鴨、錦繡魚絲、八寶豆腐、小排湯,葷素搭配,菜色雖不多,但分明都是她最愛吃的。

當初在戰場上,姬鳳離為她做了不少時日的菜餚,對於她的口味,已經瞭如指掌。這幾日吃不好睡不好,花著雨見了美味菜餚,撈起筷子便向荷葉鴨戳去。

「這一次,不是素菜葷做吧?」她夾起一塊鴨肉,笑吟吟地問道。

姬鳳離卻不動筷,只是坐在一側靜靜地看她吃飯的樣子,瀲灩的燈光投在他臉上,絕美的鳳眸笑得彎彎的,濃密纖長的睫毛染上了淡淡的暈黃色光芒。看到她喜歡哪樣菜餚,便伸筷夾到她碗裡,一側伺候用膳的宮女倒成了擺設。

不知不覺中,桌上的菜餚已經被她掃蕩了大半,這才驀然意識到,姬鳳離根本沒有用膳。眼見她用完放下了筷子,他方執起筷子,端起香粥,就著她剩下的菜餚,慢慢吃了起來。

姬鳳離用罷膳,小太監進來輕手輕腳將盤碗撤了下去,一個小宮女悄沒聲兒地進來,為兩人沏了杯茶,便悄然退了下去。出門前,小宮女將寢殿的門吱呀一聲關得嚴實。花著雨四處一瞧,見殿內除了她和姬鳳離,再無別人,忙放下茶盞,起身便要到偏殿去歇息。方走了兩步,淡若薰風的聲音從身後飄來,「去哪兒啊?」

花著雨勾唇笑道:「我到偏殿去歇息。」要不然還能到哪裡去。

「偏殿侍夜的小宮女住著呢。」他端起茶盞,淺飲了一口。

「那我住哪兒?」花著雨蹙眉問道。她如今不用徹夜伺候他了,總得讓她有個地方睡吧,這幾日真是太累了。

姬鳳離聞言唇角一彎,漾開一抹淺淺的笑意,放下茶盞漫步向她走來。下一瞬,她整個人已經被他打橫抱了起來,大步流星向前走去。這抱她的動作,他倒是做得動如脫兔,明明十分霸道,偏又做得優雅至極。他一直將她抱到內室,才輕輕將她放在榻上。肩上倏地一涼,卻是已經將她外罩的襦裙褪了下來。他目光灼灼地盯著她,眸底,有著壓抑的狂熱,也有著她看不懂的無盡深邃。

花著雨的臉頓時如火般燙了起來,偏生又想起了軍營中那一夜,身子忍不住顫了顫,唇角原本掛著的笑意早已漸漸收斂,撇開眼,垂下眼簾,定定問道:「姬鳳離,你要做什麼?」

室內頓時靜了下來,再不聞一絲聲息,靜到令人心慌。燭光灑在他肩側,映亮了他俊美的容顏,黑眸中的亮光一點一點地黯淡下來。片刻的沉默後,他唇角微揚,語氣略帶促狹地說道:「寶兒以為我要做什麼?我只是要你脫衣歇息而已。」

「我不能在這裡睡!」花著雨抬眸說道。

「那寶兒要在哪裡睡?」他定定看她,眸光深沉,卻清晰可見深深痛色瀰漫。

花著雨心頭一滯,乍然就明白了他這句話沒說出來的意思。那夜,他看到了她和皇甫無雙在床榻上糾纏,恐怕是以為她對皇甫無雙有情吧。她伸臂環住他的腰,輕輕說道:「我不喜歡無雙,那一夜,我是準備逃走的。可是我失去了一部分內力,不是他的對手,所以才故意和他周旋的……你相信我嗎?」

姬鳳離身子微顫,傾身擁她入懷,深邃黑眸緊盯著她,唇角輕挑,綻開一抹攝人心魂的笑意,「只要是寶兒說的,我都信!好了,睡吧!」

這一夜,花著雨終究是睡在了他的床榻上,而他睡在了一側的臥榻上。

流年暗轉,又到春光明媚之時。

御花園內,樹木染綠,枝頭花開。瀲灩池畔,一樹樹櫻花燦爛綻放,豔麗若天邊流霞,絢爛奪目。

花著雨佇立在一株花樹下,一陣薰風吹過,滿樹花瓣飄灑如雨。她伸出手,幾片花瓣隨風飄落掌心,嬌柔的紅襯著她手掌的白,格外美麗。

這幾日,姬鳳離很忙。太上皇炎帝雖然恢復了神智,但身子早已壞了,康帝又下落不明,朝中諸事全部落到姬鳳離肩頭,每日都是忙到深夜才回來。她很擔憂他的身子,這麼忙下去,身上的傷以及受損的經脈何時能夠痊癒。

「姑娘,溫小姐和三公主來了。」身側小宮女弄玉悄聲說道。她不過十五六歲,是姬鳳離特意派來服侍她的。

花著雨頷首微笑,回眸處,果見溫婉和皇甫嫣結伴而來。自從姬鳳離做了攝政王,溫太傅便脫離了牢獄之災,重獲官職。溫婉也回到了溫府,依然是溫家大小姐。

兩人看到花著雨,臉上漾起的笑意頓時有些凝結。皇甫嫣拽了拽溫婉的衣袖,示意她到別處,但溫婉不為所動地漫步向花著雨走來。

弄玉見狀施禮道:「三公主吉祥,溫小姐吉祥。」

溫婉的目光宛然落在花著雨臉上,唇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她回身對皇甫嫣道:「公主,婉和寶姑娘有些話要說。」

皇甫嫣擔憂地望了一眼溫婉,脆聲道:「那本公主先過去了。」臨去前深深看了一眼花著雨,目光中滿含敵意。

花著雨勾唇輕笑,皇甫嫣對她依然很仇視。眼看著她帶著宮女們遠去,她對身側的弄玉道:「弄玉,這櫻花開得好美,你到林中採枝花過來。」弄玉應聲去了。

花著雨坐到欄杆上,眯眼笑道:「不知溫小姐和元寶有什麼話說?」

溫婉唇角勾著笑意,眼神卻如炬般緊盯著花著雨,半晌方緩緩說道:「你何時離開他?」

「我為什麼要離開他?」花著雨揚眉問道。

「因為他不會娶你,你早晚都會離開!」溫婉冷冷說道。

花著雨唇角笑意漸濃,「你怎麼知道他不會娶我?」

「因為他是攝政王,不日就會登基為帝,你以為他會娶你這樣一個身份不明曾是太監的女子?而且,你還差點嫁給了皇甫無雙。」

「溫小姐的意思是,他會娶你了?我記得,溫小姐曾經是北帝最寵愛的女人,也曾是皇甫無雙最寵愛的女人,難道,這樣的你,他會娶?」

「不錯!我到北朝,是為了他,我到皇甫無雙身邊,也是為了他。所以,他會娶我,我同樣也會成為他最寵愛的女人。」溫婉一字一句說完,起身快步離去。

花著雨冷冷一笑,她感覺她和溫婉大概是上一世的仇敵,當她在蕭胤身邊時,蕭胤心中的女人是她。當她在皇甫無雙身邊時,皇甫無雙喜歡的是她。如今,她在姬鳳離身邊,卻依然和她在糾纏。知悉溫婉是姬鳳離的人時,花著雨便明白了以前溫婉何以對她那麼恨,一心要置她於死地,那是因為她在為姬鳳離報仇。如今,她對她的這份恨,隨著姬鳳離的復活,並未消亡,反而愈加濃烈,因為,她們愛的是同一個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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