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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紅裙妒殺石榴花 第二十一章 執子之手(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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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胤因傷勢很重不適宜乘馬車,一行人便決定先走一段水路。

花著雨站在甲板上,江風很大,她朝著岸邊回望,可是直到大船起航,想見的那個人依舊沒有出現。她曾答應過他,絕不會隨蕭胤回北朝,如今她自毀諾言,就是想看一看他是否會出來阻攔。可是,沒有!

「風大,小心著涼!」泰拿來一件織錦斗篷,披在了花著雨肩上。

「進去吧!」花著雨淡淡一笑,起身進了船艙。

江風凜冽,白浪翻卷,大船起航,一路向北。

青江一側的絕壁上,姬鳳離迎風而立,月色錦袍在風裡肆虐張揚,他遙遙望著大船愈行愈遠,心底深處,好似被一把利刃挖開一個洞,那種空,那種痛,好似翻湧的江水,瞬間將他淹沒。

她走了!走出了他的生活,甚至走出了他的生命裡。這一生,他或許再不會見到她的了。

她的笑靨,她的溫柔,她的蠻橫,她的吻,她的淚,日後只能留在心中,出現在夢中了,再不會擁有了。

他會將她深深鐫刻在生命裡,而她,多年後,她不會再記得他。

半月後,一行人終於到了北朝,蕭胤如今已是皇帝,花著雨也隨他居住在北朝皇宮。

蕭胤的傷還沒有完全痊癒,這讓花著雨很疑惑。她知道蕭胤傷得很重,但他內力渾厚,按理說應當無事了。

「迴雪,皇上的病,太醫怎麼說?」到了北朝王庭,迴雪依舊被蕭胤派過來服侍她。

迴雪輕嘆一聲道:「皇上的病,不光是因為受傷,還有以前走火入魔留下的病根。」

「走火入魔?」花著雨沉聲問道,蕭胤走火入魔過?

迴雪清聲道:「有些事,現在想來,或許奴婢做得不對。有些事,當初,也許不該瞞著你。你可能還不知道皇上為何記得別人,卻獨獨會忘記你吧?」

花著雨點點頭,上一次在北朝她問過迴雪,迴雪不肯告訴她。

迴雪悽然笑道:「皇上的失憶是因為修習了一種內功。這種內功是北朝皇族歷代相傳的,修習七七四十九日,便可以使功力暴漲。但是,一旦功成,便會忘情,忘掉自己最愛的人,自此不會動情。皇上修習了內功,他忘掉的人,是你。」

花著雨心中驟沉,原來,事情是這樣的。

「在認識你之前,皇上對於情愛一直是排斥的,他認為男人應以霸業為己任,不應被情愛所困。所以,他自小就不排斥修習這種內功。從南朝回到北朝時,太上皇病重快要離世,臨去前將內功心法傳到他手上,並且逼他修習。因為皇上千裡追尋你到南朝,讓太上皇察覺到皇上對你有了異樣的感情,而那時,在太上皇心中,你還是北朝公主,是皇上的妹妹,他不允許親兄妹相戀。所以,就逼迫皇上修習了這種內功。皇上那時也正在為喜歡自己的妹妹而苦惱。他大約覺得對你的感情或許不是愛,只是兄長對妹妹的喜歡,就算是修習了忘情內功也不會忘記你的。誰知道,他修習七日後,從白瑪夫人那裡聽說,你不是他的妹妹。當時,他便要停止繼續練下去,可是很快便因此走火入魔,差點喪命。好了之後,他便再也記不起來你了。」

花著雨沉默不語,原來,這一切終究還是和她有關的。如若,她沒有冒充他的妹妹,或許他的父皇就不會逼迫他修習這種武功。或許,有些事情就會改變。可是,這世上沒有或許。

「可是,他又是如何記起來我的?當初你們又為何不告訴我真相?」花著雨有些不解地問道。

迴雪苦澀一笑道:「你沒有發現皇上現在已經沒有內力了嗎?」

花著雨一愣,想起蕭胤替她擋皇甫無雙那一劍時,如果他內力夠強的話,完全可以躲開,而不是和她互換位置,替她捱上那一劍。

「這是怎麼回事?」花著雨凝眉問道。

「當初在北朝,你曾問過我,皇上為何失憶,當時我沒有告訴你。我就是擔心,你知道後會告訴皇上。但是,縱然我們誰也沒有告訴他,他卻知道自己曾經愛過一個人。當時,他書房中有一張溫婉的畫像,他便以為是溫婉。我們也沒有告訴他溫婉不是他所愛之人,就是因為怕他要去尋找你,怕他尋到你想要記起你。可我們擔心的事情還是發生了,皇上自從來到南朝,知悉你是女子後,他雖然沒有記起你,但卻篤定你是他所愛之人,因為他知悉你曾是和親公主。後來,他為了記起你,便廢除了內力。」

「廢掉了內力?」蕭胤竟然廢掉了內力,這讓花著雨不敢置信。蕭胤的內力,應該是自小修習的,至少要練二十年,可是,他就那樣說廢除就廢除了。

「是,因為只有廢掉所有的內力,才有可能記起你,這就是我們當初擔心的事情。我們不願讓他和你接近,可我們,終究還是沒有能阻止。」迴雪嘆息著說道。

花著雨凝立在窗畔,徹底沉默。

蕭胤的傷勢時好時壞,他沒有內力護體,好得極慢。太醫說,需要一味血蓮方能安然好轉,否則,他還是有生命危險的。

雪蓮北朝並不稀缺,但是血蓮就不同了,極是難尋,且還是百年一開花。整整幾個月,北朝的禁衛軍一直在山中尋找血蓮。到了九月份,在雪山和連雲山交接處的一座山峰上,尋到了一株血蓮,可是卻不到開花之時。

就在眾人絕望之時,皇甫無傷攜帶一株血蓮到了北朝。皇甫無傷來北朝,一為送血蓮,二是為了向丹泓提親。七月份時,丹泓已經生下一名女嬰。皇甫無傷這個做父親的,無論如何也要將孩子她娘娶回去。

蕭胤倒是一口答應了,丹泓自從生下孩子後,一顆心就全被孩子繫住了。皇甫無傷的求親,她也欣然同意。

花著雨很替丹泓高興,或許,連丹泓自己都不知道,她對皇甫無傷,也是有情的吧!

十一月初,迎親隊伍到了北朝。蕭胤的傷已經痊癒,花著雨便要求隨了和親隊伍一道回南朝,因為她是在臘月臨產,總不能將孩子生到北朝吧。雖然蕭胤萬般挽留,花著雨還是拒絕了。

他和她之間的過往,終究成為最美的花,風乾在心中,永久珍藏。

這一日天色晴好。

上京城外是一望無垠的草原,可以看到很遠。蕭胤沿著迎親隊伍所去的方向,策馬奔了很久。海東青在他頭頂的雲層裡盤旋滑翔著。

大黑馬奔得很快,風呼呼地吹著,墨色大氅在身後肆意飛揚。一人一馬,從草原上賓士而過。

他不知道,自己要隨著他們走多久?但是,他現在除了送行,不知道還能做什麼。

在連雲山腳下,他終於勒住了身下的駿馬。

他的妹妹,已經遠嫁。他所愛的女子,已然遠行。

他勒馬在一處高坡上,身後護衛不敢上前,在離他百步遠處肅然凝立。

晚風淒厲,落日無聲。血紅的殘陽將他修長的影子投在地上,很長很長……

回到南朝,花著雨便暫時住到了清心庵中,花老夫人已經一心向佛,在清心庵修行。清心庵距禹都並不遠,但是她卻沒有去禹都。

清晨,天色有些陰沉,氣溫驟降。花著雨窩在所居的廂房內,給即將出世的寶寶縫製衣帽,一針一針,繡得極是用心。這些活,往日她是不會做的。這些日子,為了孩子,倒是學得有模有樣了。

「雨兒,別忙了,和奶奶說說話。」花老夫人緇衣素服走了進來。

花著雨放下手中活計,起身攙扶著花老夫人坐下,斟了杯茶,放到几案上,笑道:「奶奶,今日不用上早課?」

「雨兒,奶奶不放心你啊。你這麼憔悴,心中是有事吧?我聽丹泓說了,你腹中的孩子是皇上的吧?」

花著雨點點頭,輕聲道:「是的!」

花老夫人長長嘆息一聲,慈愛地撫摸著她的頭,眼神里流露出憐惜,「你這孩子,自小就這樣,心裡苦,也不肯說出來。來,坐下,關於默國,我有些話要和你說。」花老夫人握緊花著雨帶著涼意的手,微笑,「奶奶只是想要告訴你,有些事情不要想太多,無論你曾經有過怎樣的身份,如今又擁有什麼身份,其實根本都不算什麼。默國,已經亡了。它不是因為炎帝而亡,也不是因為南朝而亡,而是如同一個耄耋老人,確實到了該亡的時候。你父皇慕夜的死,默國的滅亡,怪不得別人。你爹爹花穆他太偏執,也是我的疏忽,我竟不知,他一生都在謀劃著復國。」

「奶奶,你真是這樣想的?」花著雨低聲問道。一直以來,她都以為爹爹花穆的謀劃,奶奶是知情的,完全沒有想到奶奶這般想得開。

花老夫人慈愛一笑,「是的,奶奶也曾經疼痛過,也曾經憤懣過,也曾經怨恨過,掙扎了很長一段時日,才將過往放下。如今,奶奶和佛結緣,更是將一切都看開了。雨兒……」花老夫人頓了一下,緩緩說道,「雨兒可能不知道,奶奶也曾經是默國的公主。」

「奶奶,你也曾是默國的公主?」花老夫人的最後一句話,讓花著雨心中掀起了層層波瀾,她忍不住再問了一句。

原本,她就感覺,爹爹花穆絕不是默國一般的臣子,卻原來,奶奶也曾是默國的公主。

花老夫人輕輕點頭,「是的,我是你父皇的姑姑,你爺爺的妹妹,是你的太皇姑。」花老夫人臉上泛著柔和而淡定的微笑。

花著雨心中感慨良多。當她知曉花穆並非她的親生父親後,她以為她和奶奶之間,再沒有了血親關係。卻原來,她們依然流著一樣的血。奶奶親歷過國破家亡,她心中的傷痕肯定比她要深。

「雨兒,既然愛著他,就去找他吧。」花老夫人輕撫花著雨的臉,「終有一天,你會忘記自己是默國公主,不要揹負太多仇怨,你只要幸福地活著,而非揹負著沉重的包袱,去重整那無望的江山。把一切都忘記,只按照自己的心去做。」

花著雨輕輕頷首,其實她從來沒有太多仇怨。她和姬鳳離之間的問題,至今她都有些迷惑。曾經那麼愛她,那麼強勢地要把她留在身邊的男人,忽然有一天放手了。他說因為她是前朝餘孽,可是,姬鳳離真是如此之人嗎?他會在乎她是前朝人嗎?

「夫人,康王妃前來拜訪。」門外,小尼姑低聲稟告道。皇甫無傷如今再次被封為康王,而康王妃正是丹泓。

花老夫人起身道:「雨兒,你好好陪一會兒丹泓,奶奶去上早課了。」

花著雨點點頭,將花老夫人送出門去,迎面便見丹泓披著狐裘快步走了過來。

「這天可真冷了,怕是要下雪呢。」丹泓一進屋,跺了跺腳,將狐裘掛到了衣架上。

花著雨抿唇笑道:「這麼冷你不在府裡好好待著陪孩子,跑出來做什麼?」

丹泓搓了搓手,「將軍,你不想進宮去看看皇上嗎?」

「看他做什麼?人家怕是和皇后郎情妾意,我若前去,豈不是煞風景?」花著雨淡淡說道。

「什麼皇后,姬鳳離沒有封后啊!」丹泓蹙眉說道。

花著雨有些驚異,這些日子,她從沒有主動打聽過姬鳳離的訊息。她還以為,他已經封溫婉為後。

丹泓嘆息一聲,秀美的臉上隱隱帶著一絲悽色,「有件事,不知道該不該告訴你。昨天,我想了一日,和無傷商量了好久,還是覺得不該瞞著你。」

「什麼事?」丹泓凝重的神色,令花著雨心中一沉,一種恐慌瞬間抓住了她的心。

「你自己看吧。」丹泓從袖中掏出來一個卷軸,遞到了花著雨手中。

「這是什麼?」花著雨疑惑地問道。不知為何,她的心忽然不可遏制地狂跳起來,隱隱約約,感覺到事情是和姬鳳離有關的。她抖著手,將手中的卷軸展開,原來,這上面謄寫著的,卻是一道聖旨,不過,卻是遺詔。

上面有許多字,花著雨懶得去看。只看到最後寫著:朕為攝政王時之王妃花氏人品高貴,文武兼修,必能克承大統,繼朕帝位……後面還寫著,她還可以再嫁,可以改國號,要文武百官鼎力輔佐她。

花著雨不由眩暈,瞪大眼睛一個字一個字又看了一遍,沒錯,就是讓她繼位。

「還有這個,你看看。」丹泓又拿出來一卷書冊,封面上寫著三個大字《帝王紀》。花著雨知道這是記述歷代皇帝生平的書冊。

丹泓翻到最後幾頁,讓花著雨去看那上面的記述。那上面寫得全是她用奇謀平定西涼,擊潰北朝的功績。

姬鳳離將所有的戰績都歸到了她身上。花著雨再翻了一頁,卻是記述著姬鳳離在位期間的功績。嚴格說,不是功績,而是過錯。言他在位期間毫無建樹,昏庸暴虐,嗜殺忠臣,薄情寡義,罪無可恕……最後,百姓忍無可忍,推翻了他的暴政,擁立她花著雨為帝。

「這,這什麼意思?」花著雨顫聲問道。姬鳳離,他讓她繼位,而且,為了給她這個繼位者一個名正言順的理由,他不惜自貶清名,在史書上留下一個昏庸暴君的形象。

「皇上將無傷救回去後,就給他看了遺詔,讓他日後鼎力輔佐你。無傷早就沒有了為帝的念頭,自然是欣然同意。這次我回到南朝,無傷便將此事告訴了我。我感覺,此事既然和你有關,還是應該讓你知道。所以,便央求無傷將這份遺詔默寫了下來,拿給你看。皇上是要你做女帝,要將這天下還給前朝,他根本不會在乎你是前朝人。」丹泓低低說道。

「姬鳳離怎麼了?」花著雨腦中疾如電閃,便感覺到姬鳳離有事,不然,他不會寫這樣一份遺詔。她眯眼再看了一遍遺詔上的日期:太平元年四月十八日,子時。

四月十八?

花著雨仔細回憶,這才驚覺四月十八是姬鳳離登基的日子,登基的當晚,他便寫好了遺詔。

花著雨慢慢站起身來,一張臉早已經褪盡了血色,渾身顫抖不已,一手扶住身旁的桌案才站穩。胸口氣血翻騰,氣息阻滯,竟是無法喘息。

「帶我去見他!」她冷聲說道。

丹泓被花著雨的樣子嚇住了,她心疼地說道:「將軍,你怎麼了?」

她的話還不曾說完,花著雨已經奪門而出。丹泓來時坐的馬車正停在庵門外,她徑直上了馬車,吩咐車伕向禹都而去。甚至,沒有顧上去告訴住在山下的平、安、康、泰。

一路上,她一言不發。馬車車簾遮住了外面的風景,而她絲毫沒有看風景的心情。人一旦心有掛礙,就什麼都入不了眼,入不了心。

不知走了多久,當馬車停下來,花著雨掀開車簾走出去時,天空陰沉得看不出是晌午還是傍晚。

有雪花從天空中飄落下來。

一片,一片,又一片……

每一片,都好似飄飛的利刃,刺痛她的眼,刺痛她的心。

風凜冽,雪紛飛,樹上與地上漸漸白了一片。

她駐足,看清此處正是桃源居外的桃林。

在春日,這裡一樹樹的胭脂火,似要拼卻一生一般盛放。如今,花落成泥,枯枝上落滿了白雪,到處白茫茫一片,很美麗,美麗得令人心中頓生淒涼,美麗得令人擔憂,似乎隨時都會消融不見。

丹泓命馬車將她送到這裡來,難道說,姬鳳離住在桃源居?

穿行在桃林中,一步一步走得很快,林子裡很靜,只能聽到她的腳踩在雪上沙沙作響。

經過湖畔時,忽聞縹緲笛聲,遙遙飄來。熟悉到骨子裡的曲調,在漫天飛雪中聽來,卻是說不出的悽婉和悲涼。

轉過幾棵桃樹,便看到閃著雪光的湖面。

鵝毛般的雪片,在乍起的風裡,如蝶般旋轉飛舞。

他凝立在湖光雪色之中。白雪浸染下的身形那麼消瘦,寬大的袍袖隨風輕舞,衣袂飄飛,似乎整個人隨時都能被風吹去。

那背影透著深入骨髓的蕭索和冰冷,讓她的心霎時間痛了起來,雙腳好似被定住了一般邁不開。

雪花,隨著婉轉纏綿的笛音飄零著。

花著雨默立良久,抬足緩緩向他走去。

笛音驟止,他頭也不回,冷冷說道:「說了不要來打擾朕,沒聽到嗎!」令她刻骨銘心的聲音,帶著沉沉的清冷,悠悠傳了過來。

花著雨心中一痛,腳步頓了頓,繼續向前走去。

「怎麼,當朕的話是耳旁風……」他霍然轉身,卻在看清來人後,身形陡然一晃,話語戛然而止,鳳眸中一瞬間佈滿複雜情緒,有驚,有喜,有痛。

花著雨凝視著他,心中忽然大慟。

姬鳳離,他這是怎麼了?從未想到,幾月不見,他的面色竟蒼白若斯,襯著一襲白衣,竟是如此清冷,如此憔悴。

兩人目光痴纏,似乎經歷了一番滄海桑田,再也不願移動半分,似乎要將彼此的容顏刻入心底,永不磨滅。

姬鳳離猶若恍惚了一般,一步一步,慢慢走到她身前,顫抖著伸出手,手指撫上她的面頰,輕柔地一寸寸撫過,小心翼翼地將她攬在懷裡。

兩人在風雪中緊緊相擁,很久很久,誰也沒有言語。

雪花在兩人身旁飛舞,風在兩人身旁縈繞。此刻,這個世上除了彼此,再也沒有旁人。

「我在做夢嗎?」他啞聲說道,伸指撩開她額前的碎髮,手指挪移,輕撫她的眉眼。

「不是做夢,是我,我來了。」花著雨以一種狠絕的姿態,緊緊抱住他的腰。

姬鳳離忽然渾身一震,伸手一把將她狠狠推開,冷聲喝道:「走開!誰讓你來的!」

花著雨踉蹌了幾步,方穩住身形,再看他時,卻見他大力喘息著,一絲血跡從唇角蜿蜒淌下。

「你怎麼了?」花著雨一把扶住姬鳳離,焦急地問道。

姬鳳離沉重地喘息著,臉色由蒼白轉為青黑,額角一滴滴冷汗不斷淌下,似乎痛苦至極。他生怕花著雨擔憂,唇角極力勾起一抹蒼白的笑容。「寶兒,我沒事,你走吧。」他劇烈咳嗽了幾聲,按著胸口竭力忍耐著,卻終究憋不住一口血噴了出去,慢慢閉上了眼睛。

「來人啊!快來人啊!」花著雨大聲喊道。

姬水和姬月不知道從哪裡冒了出來,看到姬鳳離昏倒,除了悲痛外,似乎並不意外。兩人將姬鳳離背到屋內,阿貴早聞聲而到,點住了姬鳳離的幾處大穴。

「貴太醫,他到底怎麼了?這是什麼病?」花著雨急急問道。

阿貴面上神色複雜,飽含悲痛的雙眸凌厲地凝視著花著雨,「你真的不知皇上何以重病?」

花著雨搖了搖頭,強自斂定心神,寬袖中手指一直在顫抖,自己卻渾然不知,「請貴太醫告訴我。」

阿貴忽地悲涼一笑,低聲道:「王爺是中了一種蠱毒,此蠱毒每一次發作,蠱蟲不僅會噬心,還會噬咬奇經八脈。發作時,整個人生不如死,痛不欲生。」

痛不欲生?花著雨心頭猶如被重錘擊過,那痛,從心頭開始,一直蔓延到指尖髮梢,哪裡都痛。

「此蠱毒要如何解?」花著雨一把抓住阿貴,悽聲問道。

「若是有解,皇上也不會讓你離開他了。此毒無藥可解!」阿貴沉聲說道。

最後一句話,猶若海面上的巨浪,那巨大的衝擊力太過強悍,一下子就將花著雨的心擊打的七零八落。

花著雨緊緊閉上眼,整個人似乎浸入到冰窖中,徹骨寒冷。胸膛中,似乎生出無數利刃,不斷凌遲著她的心,她覺得自己像是死去了一半。

原來,他知悉自己身中蠱毒,所以才放她走。他知悉蠱毒無解,所以將她的事情都安排好了。

他以為他不在了,送給她一個天下,她就能好好地活下去嗎?

他以為她會那麼輕易忘記他嗎?

她不知該怎麼描述自己此刻的心情,她很憤怒,憤怒的想要罵他,可是更多的是心疼和心酸。

小腹中忽然一陣墜痛,花著雨忙伸手撫上自己的腹部。孩子你也是感染了孃的痛苦嗎?你也知道爹爹病了嗎?她悽然垂淚,頭腦眩暈,眼前一片黑暗襲來。

花著雨醒過來時,天色已黑。窗外依然大雪紛紛,沒有要停歇的意思。

屋內生著爐火,溫暖而靜謐。她一醒來,便要下床去探望姬鳳離。一起身,方覺自己的手被一雙大手握住了。

床榻前,姬鳳離趴在那裡睡著了。燈光透過琉璃罩,輕柔地映照在他臉上,低垂的長睫在眼下投下暗影,掩住了他那雙波光瀲灩的黑眸。

花著雨屏住呼吸,緩緩抬起手臂,輕輕撫上他的臉頰。

她不知他竟中了這麼嚴重的蠱毒,想起他一直以來承受的痛苦,她的心就好似撕裂一般難受。在他最痛苦的時候,她並沒有陪在他身邊,相反卻去了北朝。那時,他心中一定難過至極,可是他卻只能一個人默默承受。

姬鳳離動了動,伸手抓住花著雨的手腕,慢慢睜開眼。

「寶兒!」他蒼白的臉上浮出淺淺的笑,如夜深邃的眼睛剎那間波光瀲灩。

「離,還痛不痛?」花著雨抬手,纖細的手指挪移到他的額角處,輕輕按揉著。

「每日里痛一痛,我早已習慣了。」他低低說道,聲音裡隱含著一絲苦澀。他起身將她輕輕摟在懷裡,伸手撫在她隆起的腹部,一遍一遍地撫摸。腹中的孩子似乎感受到了他的撫觸,開始胎動了。姬鳳離嚇了一跳,揚眉說道,「寶兒,我們的寶寶在動。」

花著雨看著姬鳳離如孩子一般的笑臉,心中一陣酸澀,「寶寶知道你是他的爹爹,寶寶也想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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