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機立斷,沈知離拉著蘇沉澈躲進石門後。
隨著石門轟隆合起,沈知離的心也暫時放了下來,鬆了口氣道:「你別亂逛……你在幹什麼?!」
蘇沉澈敲著一個石棺,問:「這是……」
石門內的空間頗大,甚至還有一方冷湖,當中栽著數種水中花卉,連成一片煞是好看,卻因為在暗無天日的空間內,顯出幾分陰森。
而石棺則就擺在湖邊。
蘇沉澈垂著頭,指尖觸在石棺上,眼眸若有所思般。
柔順的發順著一側肩膀蜿蜒而下,遮掩住蘇沉澈的面頰,只露出高挺的鼻樑和半隻溫柔的眸,沈知離的意識突然出現了一瞬的恍惚。
同樣的石門內,也曾有一個男人,目光繾綣的撫摸過石棺,極致深情的眸光,幾乎可以讓任何一個女子醉去。
他坐在石棺邊,一坐便是一夜,或飲酒或彈曲。
很難想象,那個傲慢不可一世的男人也會有軟弱無力的時候,也會有求不得的掙扎。
那時她就坐在另一邊,託著下巴呆呆看著那個好看又強大的男人。
她的師父。
半醉半醒間,他會笑著同她說些似是而非的事情,有真有假,卻都是關於那個女子的,瑣碎細緻一點點在腦中成形,是她無論如何到不了的模樣。
「說了別亂動!」
沈知離回神,一把將蘇沉澈拉回來,簡單道:「這石棺裡擺著我師父最心愛的女人。」
蘇沉澈沉吟:「你師孃?」
沈知離頓了頓:「不是,她喜歡的不是我師父。」
蘇沉澈猜測:「你師父就因愛成恨,殺了人藏屍這裡?」
沈知離禁不住噴:「你能不能不要想得這麼恐怖!哪有人會殺了自己的心上人!」
「不會!」
彷彿辯解般,蘇沉澈又補充了一句,「呃,反正我不會。」
……為什麼有種欲蓋彌彰的感覺。
石門這時卻又恰然開啟。
「小姐……」
「蝶衣……」
沈知離一下子鬆懈,靠著牆嘆氣:「幸好,我還以為……」
蝶衣提盞八寶琉璃燈漫步而下,神情有些急切又有些忐忑:「小姐,現在整個谷里都在找你,我猜想你可能在這,就找來了……快,我帶你出去。」
視線掃過蘇沉澈時,遲滯了一刻,蝶衣露出幾分心知肚明的曖昧笑容:「原來蘇公子也在啊。」
蘇沉澈回以一笑,溫文爾雅:「我自然不會讓知離一人。」
拱了拱手,「還勞煩蝶衣姑娘帶路。」
蝶衣又將視線轉向沈知離。
「之前奴婢還擔心了小姐好久,不過既然蘇公子在,奴婢也就放心了。」
沈知離:「……你再用那種眼神看我,信不信小姐揍你?」
蝶衣以袖掩唇,笑聲若銀鈴:「哎呦,小姐這是在害羞麼,真是好可愛啊。」
沈知離抖了抖:「才半個月,你怎麼……」變得這麼變態了!
花久夜到底對你做了神馬!
「好了,小姐,我們還是快走吧,萬一被發現就麻煩了。」
蝶衣揮了揮衣袖,拂去燭光,率先出了石窟。
沈知離只稍一遲疑,就跟著她走了出去。
姑且不論蝶衣跟了她多年,就算蝶衣要害她,現在她也未必有手段可以反抗,最不濟不過被師兄抓住,沒什麼大不了。
想著,突然手被人握住,掌心溫暖。
沈知離一驚,回頭想要甩開。
卻看見蘇沉澈眼眸認真的望向她:「知離,我不想再看見你在我身邊被抓走。」
沈知離略一想,怔然問:「你不會是指那天……」她獨自下馬車被花久夜帶走的事情。
蘇沉澈點頭承認:「我很耿耿於懷。」
沈知離抖了抖手,撫額:「那也不用抓著我的手啊。」
蘇沉澈想了想,鬆開手,扯住沈知離的衣袖道:「呃,那這樣好了。」
沈知離低頭看抓著自己衣角的手,乾淨修長,指節分明,卻攥的極緊,就好似那日即便中毒昏迷掉落密道依然死死抓住自己的手,死心眼到不行。
念頭閃過只在瞬息,沈知離硬生生拂開蘇沉澈的手,語氣中些許冷硬:「別鬧了,走吧。」
夜深人靜,幽靜的回春谷里只有來回撞擊的風聲呼嘯。
沈知離略略裹緊了外衫,忽略身後灼熱的視線,加快腳步跟上蝶衣。
蝶衣帶著他們一路躲開守衛,到了谷口。
「小姐,我就送到這裡了,出谷的路你也熟悉……」
沈知離微微頷首,突然愣道:「你不跟我們一起走麼?」
蝶衣絞了絞衣袖,映著天邊日出一縷微光的臉頰顯出幾分薄紅:「奴婢還要留在谷中伺候花公子。」
他果然是對你做了什麼吧!
沈知離怒:「是不是他強迫你?!」
蝶衣微抬起一側的眼眸,羞澀一笑,扭過頭去:「沒有。」
沈知離不解:「那你……」
蝶衣羞澀捂臉:「時至今日,奴婢才發現變態是這麼有魅力……不論是花公子抱著蛇睡覺的模樣、調戲美人的表情,還是邪魅一笑的時候都性感的一塌糊塗,讓奴婢的心一下一下跳的好激烈。」
沈知離大驚:「……蝶衣,你中風了麼!」
蝶衣又是低低一笑:「其實奴婢知道的時候也好驚恐,不過習慣了就好,能留在花公子身邊侍候真是太幸福了。」
沈知離定定看著她的瞳孔。
良久,鬆了口氣,拍著蝶衣的肩,沉痛道:「……好蝶衣,你的犧牲我記下了……有朝一日,我一定會救你出來的!」
蝶衣動唇:「小姐,你在說什麼,奴婢不……」
沈知離已經轉身走遠。
「她怎麼了?」
沈知離按著眉心,悶聲道:「自我催眠術。
我師兄太精明,想要騙到他只有連自己一起騙,才有可能……我們快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