筱葉公子痛的連五官都糾結到一起,只能低低呻吟。
沈知離迅速把脈,果斷側身掀開筱葉公子的衣襟,手指在筱葉公子的背部輕按,解下發簪輕旋取出裡面密封的藥膏,手指沾上小心的揉化在筱葉公子的背部。
低聲附在他耳邊道:「這幾日背部千萬不要觸到東西,晚上側睡便好,這藥膏只能暫時緩解,我待會再給你開個方子……」
抹完藥膏,筱葉公子似乎好了些,靠在她身上低低道:「我知道了,多謝。」
沈知離:「你坐在這等會,我去叫你的小廝來扶你。」
筱葉公子輕喘道:「好。」
「知離,我……」
沈知離頭也不回:「我現在很生氣,不大想聽你說話,你說一個字我就想揍你一次,所以你等我氣稍微消了一點再來吧。」
蘇沉澈沉默了一下,默默的轉身走了。
木屐落地的聲音一下一下。
沈知離微微側眸,才發現剛才踢中筱葉公子的那個也是……一隻木屐。
她偷偷的轉了頭,正看見蘇沉澈背影落寞黯然的一隻腳踩著木屐一隻腳光著一歪一歪的搖搖擺擺走遠,似乎因為跑得太快,身上的衣服還斜斜掛著……
真的還是裝的啊……
她又沒說什麼重話,至於把自己弄得這麼悽慘麼……
沈知離預料到蘇沉澈會鬧彆扭,但是沒想到這傢伙會這麼彆扭。
看著筱葉公子被送回去,開過藥方又交代了兩句,沈知離的氣也消的差不多,管小廝琉璃又借了一套小廝的衣服,換好沈知離才照著他說的路找到了紀明月分給蘇沉澈的那個院子。
推門進去,蘇沉澈正坐在八仙桌邊,手裡環著一個三層紅木盒子。
見沈知離進來,蘇沉澈退到一邊,憂鬱的望向窗外。
沈知離開啟盒子,裡面有飯有菜,還熱著,略一想就明白了……
用內力保溫什麼好奢侈啊……
肚子也確實餓了,沈知離坐下迅速解決飯菜,吃完看到底層,發現還有一隻梨子。
梨子很大,估計一個人吃不完,她實在看不慣蘇沉澈那副樣子,從旁邊取刀將梨子切開,遞過去一半給蘇沉澈:「喂……」
蘇沉澈緩緩轉頭,默默用手推開她遞過去的梨子,再緩緩轉回去。
沈知離面無表情:「……你很委屈麼?」
蘇沉澈輕輕搖頭:「沒有。」
……那你就不要一臉我好委屈好委屈好難過好難過好傷心好傷心的表情好不好!
沈知離默默在心裡嘆了口氣,又把梨子遞過去:「把梨子吃掉。」
蘇沉澈扁嘴:「不吃。」
沈知離皺眉:「為什麼?」
蘇沉澈幽幽看了她一眼:「梨子不能分著吃的。」
分梨……分離……
沈知離握著兩半梨子,停頓了一下:「算了,我自己吃。」
蘇沉澈又幽幽看了她一眼,默默將頭扭了過去,顯然不打算再理她。
沈知離原本平復的怒氣又有點上揚的趨勢,蘇沉澈隨便出手打人,她沒讓他去給筱葉公子道歉就不錯了,他還一副我什麼都沒做錯你錯怪我的表情!
等等,蘇沉澈怎麼任性關她什麼事,她為什麼要生氣!
他不理她就算了!
沈知離啃完梨子,摔下果核,轉身在外間挑了一張床,不大爽的睡了一晚。
第二天一早,蘇沉澈就已經不見人影,倒是桌上留了早飯。
沈知離生氣的時限有限,吃完美味的早餐,念著說不定那天真有什麼誤會,想去找蘇沉澈問清楚。
出門正遇上筱葉公子的小廝琉璃,他步伐匆匆像是在趕急,聽到沈知離的問話,輕蔑的看了她一眼,簡單道:「想去找泉澈公子?
跟我走。」
泉澈公子什麼……
其實黑水公子才比較適合吧……
沈知離默默的想。
跟著琉璃走了沒一段,就又到了那日見到美男海洋的玲瓏宮。
雖然早已有了心理準備,沈知離依然覺得自己一雙肉眼被美人閃瞎了。
只是此時又略有不同,因為紀明月正坐在最上頭一張巨大可容納七八個人的榻上,她的身上是一套白綢長衣,簡單利落,烏髮隨意散下,將女子慵懶隨性的氣質襯托出了十成十。
而在紀明月的身旁,分別坐了四個美人,他們一個替她捏肩,一個替她捶腿,一個替她修剪指甲,剩下一個正用纖指捏了一顆葡萄,放進紀明月的口中,紀明月柳眉微皺,顯然還有些不滿意。
……真是囂張的好可恨啊!
……等我回了回春谷,我要比她更囂張!
沈知離默默捏了拳。
對了,蘇沉澈呢……
沈知離四下看了看,在找到蘇沉澈之前,又一次被美人們不經意露出的白皙胳膊白皙胸膛白皙大腿閃的臉上騰騰冒起熱氣。
美人她不是沒見過……但是數量堆積,量變產生質變,殺傷力不是一般的強……
沈知離揉了揉臉,話說之前怎麼沒發現他們竟然穿的這麼暴露,還是因為……
她望向紀明月……
安然享受著美人服侍的紀明月伸了個懶腰,突然眼神變了變,伸手拂開幾乎趴在她身上的美人們。
美人們不知所以,愣愣望著紀明月。
紀明月驀然起身,大踏步朝前走去,純白的綢衣在她身上流轉出淡淡的光暈,瞬間襯托出女王氣場,可是此刻她的神色間卻染上了幾分莫名的激動。
順著紀明月的視線,沈知離看見了一襲淡紫的長衫,極淡的顏色,卻彷彿沁入人心。
紫衫的主人站在門口,殿門外幾株梅樹微搖,落下一二花瓣,瓣朵無聲滑過他的墨色長髮,輕如鴻毛般自發梢飄落至長衫,也撫過他溫潤的側顏。
那般清澈如水的側顏。
在眾人嘆息之前,一泓若秋水的眸子淡淡望過來。
彷彿在一瞥下,世上的一切都悄然隱沒,只剩下那極致溫柔卻又極致薄涼的一抹眸光。
剎那間,勾起了心底些許莫名悸動。
正在眾人悵然若失之際,紀明月猛地上前,雙手緊緊抱住了那個身軀。
揉了揉又揉了揉眼睛,沈知離的嘴角微微抽動了兩下。
蘇沉澈這是受了什麼刺激了!還是說他……不會是要爭寵吧!
想到這裡,沈知離的臉不自覺的黑了幾分。
當然,同一時間,還有臉色比她更黑的。
沈知離卻已經顧不上去看,深吸了兩口氣,始終沒法嚥下那股不爽。
抓住面前的東西,她用力折啊折折啊折。
耳邊傳來細若遊絲的聲音:「……那是公子的白玉筷子,你鬆手啊你……」
隨即,應聲一響。
沈知離呆呆看著手裡被撇成兩截的白玉筷子,摸了摸目瞪口呆的琉璃的頭,道:「我再去拿一雙過來。」
見沈知離悄然飄遠,琉璃才反應過來,衝她低吼:「喂喂……你上哪去拿啊!」
沈知離摸回蘇沉澈的院子,發現手肘上的傷口又開始流血。
翻出一卷繃帶,上了藥,沈知離有一搭沒一搭的開始卷傷口……
一圈……
蘇沉澈到底是哪裡又抽風了!
兩圈……
還是說他真的看上紀明月了?
三圈……
應該不會吧……紀明月的年紀當他娘都夠了!
四圈……
可是紀明月看起來好像真的只像二十多歲風情猶存的少婦,而且身材好好……
五圈……
蘇沉澈看上紀明月不肯走的話,那她其實可以一個人離開吧。
六圈……
可是這樣不辭而別是不是不大好……
七圈……八圈……九圈……十圈……
繃帶用完,沈知離看著自己粗壯的手臂,怔了怔。
不對勁,她不對勁。
為什麼看到那對狗男女的時候,那麼那麼的想痛下殺手!
一點點解開繃帶,沈知離無聲嘆了口氣。
承認吧,沈知離,你對那個明知道根本不是什麼好東西的蘇沉澈……動了心。
沈知離頭疼的按著腦袋,卻沒料,這只是蘇沉澈抽風的開始……
「今天又有好多賞賜進了泉澈公子的院子呢。」
「宮主真的好寵泉澈公子啊……」
「這幾日除了泉澈公子,宮主誰都沒見呢,就連過去最受寵的筱葉公子都……」
沈知離面無表情快步擦了過去。
「你看你看,那個是泉澈公子的貼身小廝,真真是……走路都跟我們不一樣了呢!」
沈知離驀然回頭,露出一個親切笑容。
誰知她的笑還僵在唇邊,眾人已若鳥獸般散去,彷彿生怕被她看見。
沈知離的面容扭曲了一下……我有這麼可怕麼?!
壓抑著暴躁的情緒,沈知離推門而入。
這幾天蘇沉澈白天的時間幾乎都不在,每晚倒是按時回來報到。
但是誰關心他晚上去哪裡了啊!
還有晚上回來就能證明清白了麼,有些事情誰說只能在晚上做了啊!
黑著臉進去,意外看見蘇沉澈站在廳中,雙手張開,一個小廝正認真替他量著尺寸,邊上擺了十來種布料。
沈知離連眼皮都懶得抬一下,朝後院繞去。
手臂卻被人一下拽住。
沈知離掙脫,低吼:「別拽我,要拽拽你的紀宮主去!」
來人似乎很震驚,囁嚅道:「我只是想幫你量量尺寸,多餘的布料泉澈公子說可以給你做一套……你別生氣,不做也沒關係的……」
沈知離僵硬回頭,恰敲見一雙兔子眼可憐兮兮的看著她。
但不是蘇沉澈。
蘇沉澈此時也在看著她,遙遙的距離,眼神幽怨。
沈知離摸了摸量衣小廝的頭,低聲道:「抱歉,我方才不是故意的……衣服,我用不著,你給他一人做就好。」
蘇沉澈開口:「知離……」說了兩個字,卻又不肯再說下去。
小廝退了一步,敏銳的察覺到兩人之間湧動著的莫名的灰常可怕的東西……
一種外人一旦觸到一定會死無葬身之地的東西……
頓時小廝收起尺子,抱起布料,「噌」一聲飛奔而出。
沈知離優桑的望著迅速消失的身影,又被她嚇跑了一個……
她收拾了一下心情,繼續朝後院走。
一隻手攔在她面前,沈知離抬頭,確認是蘇沉澈,毫不猶豫推開:「不要擋路。」
輕而易舉被沈知離揮開手,蘇沉澈沒有繼續攔下去。
沈知離走了一段,又忍不住回頭,就看見蘇沉澈倚著門框,身體僵直,目光微垂,碎髮下一雙琥珀色的眼睛散發出無限憂鬱而黯然的氣息,像只被主人丟棄了的野貓,他微微抬眸,用一種令人心碎的目光飛快看了她一眼。
沈知離的心軟了軟,但是……
這廝不會在紀明月面前也這個德行吧!
她剛想說話,有人聲從外傳來,似乎是爭執吵鬧聲。
沈知離猶豫了一下,又走了出去。
院外,藍衣小廝倨傲道:「宮主說了,你們都收拾收拾,準備準備走罷。」
花枝招展的某公子一臉不可置信:「你說什麼,這不可能!」
藍衣小廝:「宮主親口說了,你快些收拾,我還要去通知其他公子。」
見蘇沉澈也站在附近,藍衣小廝謙和一笑,「泉澈公子也在啊,讓你見笑了,宮主說她剛找到兩幅墨白先生的真跡,要請公子你一起品評呢。」
蘇沉澈淺笑:「我知道了。」
某公子指著蘇沉澈不甘道:「為什麼讓我們走?
他就可以去陪宮主?
這不公平!」
藍衣小廝把他的手按下來,很淡定道:「你有本事讓宮主為了你散盡明月宮,再來問什麼公平罷。」
沈知離拽住蘇沉澈的衣角,暗暗用力把他拖進院中。
關門,緩慢轉頭,面癱狀一字一頓道:「什麼叫做讓宮主為了你散盡明月宮……」
蘇沉澈沉默了一下:「大概是……字面上的意思。」
沈知離再也忍不住,揪下蘇沉澈的衣襟,額頭對額頭,眼神兇狠的看著他,極其少用的粗口直接就爆了出來:「你他孃的這些天到底都揹著我和紀明月做了神馬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