改掉就好!
但是不想蘇沉澈她好像也沒什麼可想的,看管她的人壓根不會漢話,雞同鴨講無法交流,卻又守得死緊,半句話不讓她和別人說,什麼都不讓她觸碰,弄得她連本醫書都弄不到,整天吃了睡睡了吃。
不想蘇沉澈,難道去想花久夜,要不,還是去想師父好了?
沈知離反覆糾結,坐在馬車上默默的回憶,那點破事半天不到就回憶完畢,第一次她開始為自己狹隘的交際圈感到羞慚。
終於,在沈知離已經無聊到數手指的時候,南疆到了。
雖然是被迫,但這也確實是沈知離第一次出這麼遠的門,只可惜,坐在馬車裡她還沒欣賞夠南疆的風光,就被歌吹一聲令下塞進了蠱王殿裡。
蠱王殿很大,隨便一間房間裡住下沈知離都綽綽有餘,但是,蠱王殿就是沒人。
歌吹暫時沒有虐待她的打算,可也沒有帶她出去的打算,簡而言之,她被徹底軟禁。
沈知離撓牆,雖然衣食無憂但是真的好無聊……
而且,她很清楚,歌吹留著她的原因是為了引花久夜過來,無論如何,她不想連累花久夜。
虧欠太多,總歸需要還。
默默記下監視她的人換班時間順序,沈知離裝病騙了幾種藥汁,收集藥渣整理配藥。
守了幾日,萬事俱備,用藥弄翻替她送藥的小丫頭,換上她的衣服打扮,沈知離偷偷摸了出去。
過去多日,畢竟她不算重犯,守備也漸漸鬆懈,她的逃跑計劃意料之外的順利。
低垂頭輕手輕腳走出殿外,大口呼吸,似乎也空氣都清新了許多。
擦過人群沈知離悠然的朝外走,卻沒留意到身邊一個黑袍行事匆匆的男子。
裹著黑袍的男子手抱木盒,大半容貌被黑袍遮掩,只露出不自覺緊抿的薄唇。
遙望著不遠處的蠱王殿,男子的眸危險的眯了起來。
單唇角一個弧度,便顯得妖異非常。
往事兮,不可追。
上一次從南疆回來的狼狽他還記得,用慘烈都不足以形容的代價。
在緊接著而來的五個月追殺裡,他幾乎不敢入眠,生怕一旦睡著就再也醒不開,每天都有新傷,每天都要提心吊膽,害怕被抓到,也害怕身體裡的蠱毒反噬,然而一閉上眼睛,那些殘忍而血腥的景象又再度浮現。
眼眶裡彷彿也是一片陰鬱的殘紅。
花久夜深吸一口氣,轉身進了客棧。
蠱王殿太大,他不怕進去和歌吹硬碰硬,怕的是萬一找不到沈知離。
客棧里人來人往,花久夜壓低帽簷,進房間才將木盒放下。
從木盒裡抱出巨蟒,花久夜的指尖觸到剩下的東西,顫了顫才將它們也都一一拿出來。
沈知離的簪子,沈知離的外衫,沈知離的裡衣,沈知離的……
最後是一張質地特殊的信箋。
上面只有三個古怪的漢文:來南疆。
花久夜的手指緊握幾乎到變形,頹然鬆開,信箋已經被捏碎,紛紛揚揚落下。
歌吹。
他輕聲念這個名字。
果然也還是要殺掉他。
同一時間。
沈知離看著街面上琳琅滿目各具特色的南疆小玩意,眼睛不由瞪大,這看看那看看,什麼都愛不釋手。
也怪不得她,身子不好,師父自小就很少讓她出谷,後來接手回春谷更是忙的沒有半分精力,能得空在回春谷附近的鎮子逛逛就算不錯了,哪裡有機會這樣逛街。
看的眼花,沈知離一摸口袋……才憶起自己如今是身無分文狀態。
好死不死,肚子又不識相的叫了起來。
無論什麼時候溫飽都是第一考慮的問題,深思了一下,沈知離決定還是重操舊業。
站在南疆最大的醫館前,沈知離整了整身上偷換的侍女服飾,又調整了一下面部表情,才大步邁了進去。
一進去,就被猶如長龍一樣的隊伍震住。
沈知離不坐堂,倒不知外頭的醫館會是這麼個模樣。
剛想往前走,就被人攔住:「喂喂,小丫頭你是想插隊麼,到後頭排隊去!」
沈知離擠出笑容:「我不是來看診的,是來應徵的。」
這時另一個聲音插進來:「應徵?
應徵大夫?」
沈知離回頭,見一個打扮古怪的老頭正看著她,前頭那人忙道:「趙大夫好!」
口氣很是恭敬。
知道他是同行,沈知離不由生出幾分親切感,應道:「我是來應徵大夫的。」
趙大夫剛收了一家大戶公子的禮金,心情頗好,好心問:「那你都會些什麼?」
沈知離:「望聞問切,看診開方針灸……」考慮到在別人的地盤,還是內斂點好,頓了頓才道,「都會一點點。」
都會就是什麼都不會。
看這姑娘傻呆呆的樣子,約莫是沒見過什麼世面,醫館裡像她這個年紀的還都在認草藥,看診什麼,開玩笑了吧。
不過她要是真肯學,收做個學徒倒也不是不行……
趙大夫:「那這樣,你要是願意就先留下來打掃後院……」
打掃後院……
沈知離愣了愣:「我是應徵大夫來的。」
趙大夫循循善誘:「我知道,但是……」
沈知離簡單道:「老先生,給我個桌子板凳,我現在立刻馬上就可以看診。
診費的話,呃,十兩銀子一次?」
趙大夫:「你說多少?」
沈知離:「十兩……怎麼了?」
趙大夫眼睛圓瞪,鬍子都吹起來了:「我看明白了,小姑娘,你是來找茬的吧!來人,把這小丫頭給我丟出去!」
沈知離還是頭一回被人從醫館裡丟出來,往日回春谷名下的醫館三請四邀,沈知離都一一婉拒,一則走不開二則懶得去。
可曾想會有一日堂堂回春穀神醫會被人從醫館丟出來!
簡直,簡直……
「簡直是沒有人性!」
沈知離還沒說出口,倒有人先說了話。
她側目,卻見地上倒著兩人,女子護著緊閉雙眼滿目痛苦的女孩,怒斥道:「你們怎麼能打孩子!我都說了,我會努力賺錢補上診費的……」
醫館中走出一人,語調冷冷:「不是我們心狠,你都拖欠多久的診費了,而且你孩子的病治不好了,與其這麼耗著,不如早些準備後事。
快走快走,別在門口惹晦氣。」
女子抱著女孩,淚水不自覺落了下來,周圍人指指點點議論紛紛,卻沒一個人上前幫忙。
沈知離腳步定住,突然那一瞬間,眼前場景,熟悉的讓她不自覺紅了眼眶。
那時候,她艱難的抱著病弱不堪的養母,跪在醫館門前,希望能得到哪怕一點的施捨,可是……那麼多的達官貴人,沒有人肯施捨哪怕一個銅板。
她為什麼要這麼努力學醫,又為什麼要斂財,說到底……只是希望不再看到這樣的場景……
「等等。」
醫館的人掃了一眼沈知離,冷淡道:「有什麼事麼?」
沈知離:「她的診費我幫她付行麼?」
醫館的人:「你有銀子麼?」
沈知離:「沒有。」
醫館的人怒道:「那你說什麼……」
沈知離打斷,義正言辭:「但是我有知識!」
蠱王殿。
黑袍人恭敬垂頭:「那女子出了殿中。」
歌吹仍舊盯著新制的蠱蟲,道:「哦。」
黑袍人:「是否需要人跟著?」
歌吹面癱道:「為什麼要跟?
她身上有我的蠱,又跑不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