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正中,一道雄渾的男聲打斷了兩人的詭異對話:「宵雲,你怎麼來了?」
花宵雲含笑行禮:「兒臣見過父王。」
他的動作自如,好似根本不在意沈知離手中那根近在咫尺的銀針。
沈知離遙遙望去,坐在大殿正中王座之上是一個面色莊嚴的中年男子。
他穿著南疆特有的服飾,頭頂燦金王冠,右手持著一根做工精緻的手杖。
顯然是保養良好,他看起來不過四十多歲的年紀,那張臉依舊俊美非凡,歲月並沒有帶走他的風采,那張肖似花宵雲的臉龐經歷風雨反而越發顯出一種被時光打磨的沉澱與歷練,只是……無論怎麼看他的身上都散發著一種陰沉而危險的氣息。
這是……南疆王?
南疆王沉聲:「這不是你該來的時候,宵雲,你先退下。」
花宵雲看向花久夜,溫聲道:「父王,這個人這位姑娘的朋友……若只是個誤會,我可以把他帶走麼?」
南疆王:「沒有什麼誤會,你知道他做了什麼麼?
他殺了長老殿裡的兩位長老,以及二十七名弟子。」
花宵雲沉默了一下。
沈知離忍不住道:「那些人是畜生,他們、他們對師兄的妹妹……」
只說了一句,聲音就戛然而止,不是說不下去,而是沈知離忽然不知道究竟該說給誰聽,她還記得那長老最後說的話:
……花公子,其實這些都是王上下的命令,我們不過奉命行事……
而眼前的人是就是南疆王,身邊這個則是南疆王的兒子。
花宵雲或許會為了舉手之勞幫她,可是一旦牽扯到南疆王,他沒有理由站在一個外人這邊。
花久夜的聲音在空曠的大殿裡迴盪:「別說了!老畜生,要殺便殺,不用給我找那些冠冕堂皇的罪名。」
南疆王冷冷道:「你很快就會死,但在那之前,把蠱皇交出來。」
花宵雲:「蠱皇?」
南疆王壓著怒火,轉頭對花宵雲儘量柔和道:「你先出去。」
自陰影中走出一人,對花宵雲彎腰做了一個請的姿勢,態度雖低,動作卻不容人拒絕。
卻在這時,花久夜嘲諷大笑:「是啊,蠱皇,一代只能有一個人擁有的蠱皇。
我死也不會交給你,你的兒子,一個沒有蠱皇的南疆王,你覺得一旦捅出去會有人信服麼?
就像某些人,一輩子都洗刷不了篡位者的汙跡。」
嘴角漸漸流出鮮血,他卻像渾然未覺。
沈知離不忍,上前把過花久夜的脈。
花宵雲被強硬的請了出去,整個大殿裡只剩下四個人。
南疆王從他的王座上信步而下,一滴血從他的指尖冒了出來。
殿門被合攏了一半,陰影投射在他的臉上,俊美的臉上陰氣森森。
「你應該知道,這世上擁有蠱皇的人不止有你。
不能得到孤可以吞噬你和……你的女人。」
花久夜推開沈知離:「她不是我的女人。」
隨即,他的眼中閃過了一抹痛恨:「你的蠱皇……」
南疆王頷首:「是從你父親手裡得來的,孤當著他的面上了你的母親,並且告訴他如果不交出蠱皇,就讓地牢裡所有的囚犯上遍你的母親。」
花久夜的胸膛劇烈起伏,幽深的雙眸燃起了火焰。
嘴唇被他咬出鮮血,幾個字從齒縫間擠出:「畜生,他是你弟弟。」
南疆王笑得輕蔑:「孤知道,可那又怎麼樣?
憑什麼孤喜歡的女人要嫁給他,不過是因為他有蠱皇,不過是因為他可以繼承南疆王的位置,那孤為什麼不能得到?
成王敗寇,孤從來不覺得有什麼可愧疚的,就像現在……把蠱皇交給我,孤會讓你沒有痛苦的去地獄見你的死鬼老子,不然孤有的是辦法讓你嚐到地獄的滋味。」
花久夜冷笑著看他。
南疆王:「是那個賤人的錯,說什麼喜歡孤,轉頭卻嫁給了那個死鬼,孤不過是讓那對狗男女罪有應得……」
反手割裂花久夜的腕,血液湧濺,一滴鮮血順著南疆王的指尖滴落在花久夜的手腕。
幾乎瞬間,花久夜整個人痛得蜷縮起來。
袖風一卷,南疆王單手扣住沈知離的脖子頂上了牆。
他慢條斯理的陰冷道:「你希望我怎麼對你這個小情人呢……」
雙腳騰空,沈知離此時的腦子已經亂到極點,兄弟,篡位,虐殺……幾乎已經可以勾勒出整個事情的真相,她艱難的撐著幾乎要捏碎她脖子的手道:「將罪責推卸到女人身上,你根本就只是為了滿足自己對於權力的私慾,滅絕人性,連自己親生兄弟都不肯放過!」
南疆王:「胡說!都是因為那個賤人!」
沈知離揚起脖子嗤笑:「你弟弟對你很好罷,覺得對不起良心了?
你竟然還有良心。」
南疆王的面色陰沉的可以滴下水,手指驟然收緊:「讓你胡說……嘶……」
南疆王驟然轉頭,發現花久夜竟然狠狠咬住了他的手臂,鮮血噴湧,逐漸彙集到了一起,在花久夜疼痛的同時,一股痛楚也順著血液交匯處蔓延而來。
痛楚讓南疆王瞬間清醒,用盡全力將花久夜摔出。
花久夜背脊重重撞上牆壁,一大口鮮血吐了出來,五臟六腑俱是一陣,可他居然還笑了起來:「我們同歸於盡吧。」
「讓我身體裡的蠱毒爆發,到時候沾到我鮮血的每一個人都會死。」
沈知離從半空摔下,撫著頸脖大口喘息。
空曠的大殿裡一片寂靜,莫名的悲涼。
就在這時,一個略帶喘息卻又格格不入的溫和聲音插了進來:「那個,你們想去死我沒意見,但是我的知離我可以帶走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