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離跑出去就看見一幫受傷較輕的華山弟子正圍著花久夜指指點點。
花久夜一襲黛雲紋大紅羽緞披風斜斜立在門框邊,烏潤長髮編成幾縷用金環束起垂在耳側,修長手指撓著蛇頭,露出一個譏誚的笑容,眼角傷疤彎曲,渾身上下透著一股既風騷又邪魅的味道。
見沈知離來,當先一個弟子道:「沈谷主,敢問這位可是魔教中人?」
不等沈知離答話,又一個弟子道:「一看他就是!正道中人哪有穿著成這樣還長成這樣的,簡直比魔教還魔教!」
花久夜舔了舔唇,很感興趣的問:「師妹,我能以魔教的名義殺了他們麼?
最近谷中來了不少人,突然有點興奮……」
沈知離按額兇狠道:「不行!」
轉頭對那幾個弟子解釋,「這是我師兄,不是什麼魔教中人,就是長得比較像壞人,其實他……」
沈知離的話還沒說完,就見幾個弟子露出驚恐至極的表情,一個個尖叫著跑遠。
沈知離:「……」
花久夜聳了聳肩,朝裡走:「真無趣……還是揍那個姓蘇的比較有趣。」
蘇沉澈……
好像也好幾天沒看到他了……當然這和她忙著照顧病人也有關係。
只是……沈知離按著眉心思索了一下,終究去找了青荇。
青荇正在他的屋裡收拾東西。
他要走了,那麼蘇沉澈……一股鈍痛湧了上來。
沈知離平靜的看著青荇:「青堂主。」
青荇聞聲轉頭,看向沈知離笑了笑:「沈谷主,這段日子叨擾了,在下恐怕要先離開了……」
沈知離略一猶豫,也回笑:「沒什麼,我還要感謝青堂主這些日子的破費。」
青荇苦笑:「我倒是沒什麼,反正最後出銀子的還是主上。」
提到蘇沉澈,接下來的話就很好接。
沈知離:「青堂主,我想那七情丹的事情你應該也知道……」
看著沈知離,青荇的神情也變了變,似乎有些不忍:「雷統領也跟我們說了,此時還要勞煩沈谷主,實在不好意思……主上他……」
沈知離忽得一笑:「沒什麼不好意思的……本來,我也覺得你家主上這感情來的蹊蹺,不用同我解釋了。
等藥材一到,我會盡快配好,託人送給你們或者你們來取也可以。」
她頓了頓,「認識一場,道個別吧,還不知再見是什麼時候了。」
青荇見沈知離真的沒有什麼異樣,才嘆道:「實在是……魔教的話,十二夜不能不管。」
沈知離這才想起之前的江湖傳聞,十二夜公子同魔教仇深似海,不共戴天。
此時便下意識問道:「十二夜和魔教到底有什麼仇怨?」
青荇:「十二夜是主上的父親所創……」
沈知離忍不住:「其實我一直想問,你們為何要叫十二夜?」
青荇一愣,才道:「不知沈谷主可聽過十二夜華。」
見沈知離像是反應不過來,青荇接道:「十二夜華是傳說中能夠起死回生的神花,雖然一切記載尚在書上,從沒聽聞有誰真的見過這花,但老主上一直想要找到這花,不,與其說找到不如說是一種寄託……老主上對夫人的感情很深,大概是希望她能活過來罷……不過終其一生他也沒有做到……」說到這裡青荇的神情顯得有些消沉。
老主上,那應該就是紀明月口中的蘇慎言……
青荇抬頭見沈知離也在默默無語,才像想起什麼一般道:「至於十二夜和魔教的仇怨我說到這你應當也能猜得出罷……主上的母親是被魔教的人殺害的,所以十二夜建立之意其實就是為了輔佐主上滅掉魔教。」
沈知離垂頭沉默良久,問:「那葉淺淺……」
青荇搖頭道:「葉淺淺的事情我也不是太清楚,其實當初主上會和她糾纏到一起我也很意外,主上同老主上的性格很像,我本以為他會找一個主上母親相似的女子……說起來,沈谷主倒是和主上的母親有些相似,啊,我這有主上母親的畫像,沈谷主可想一看?」
沈知離點頭。
青荇翻找了許久,遞給沈知離一卷畫軸:「主上出生沒多久母親就去世了,便一直靠著畫軸維持對於母親的記憶,後來他漸漸懶得翻了,我便替他收著。」
說話間,沈知離已經展開畫軸。
畫軸上是個女子月下醉酒的圖景。
一襲如流水般泛著淡淡銀光的長裙蜿蜒而下,女子手中虛握著一個白玉酒杯,一手支著下頜,銀白的袖口順著手腕滑下,露出白皙而誘人的手臂,眼眸微醉,神色迷離,而那張臉……
那張臉……
美得令人幾乎窒息。
你可以用這世上所有美好美麗純真的詞去形容畫上的女子,她看起來猶如水晶般剔透明晰。
只消一眼,就讓人再移不開視線……
沈知離面無表情:「她哪裡跟我相似了……」
青荇:「呃……我不是說長相,大概是感覺吧……據說當年她最大的愛好就是隔三差五揍老主上,而且從來不會手軟……」
沈知離:「……」
沈知離又看了看那幅畫,眼眸微閃了一下,像是瞭然了什麼一樣嘆了口氣,合上畫遞給青荇:「我知道了……青堂主,替我跟你家主上道個別,我就……不去見他了。」
青荇接畫,見沈知離轉身就要走。
「等等。」
沈知離腳下一頓:「什麼事?」
青荇道:「那個……是我一個人回十二夜,主上他……死也不肯跟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