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久夜直直盯著蘇沉澈,一字一句:「你想學醫,那不用勞煩師妹,我來教你罷。」
沈知離蛋定看,這種混亂的場面……她還是先走吧。
拐彎走進另一間供傷患住的院落,身後不斷響起打鬥聲和杜意之微弱又無力的勸架聲。
療傷間隙,沈知離聽著那些聲音,微微揚了唇。
「啊啊……」
床上的傷患再一次痛苦的呻吟出口,打斷沈知離的思緒。
眼看傷患掙扎著想要去抓自己的大腿,沈知離連忙讓醫童按住他的手腳,用針封住他的穴道,又一次將藥粉均勻的塗抹在傷處。
他的大腿中了魔教的毒,部分潰爛,瘙癢難忍,但絕對不能動手去撓,否則後果不堪設想。
做完這一切,沈知離也漸漸沒了其他心思。
那樣打鬧的日子……終究不會長久。
入夜。
沈知離沐浴完,換好寢衣抱著醫書反覆翻著。
魔教的毒其實並不複雜,難為就難為在極其的陰毒,一旦中招根本來不及解毒……沈知離皺眉想,那要怎麼樣才能提前防止中毒?
窗戶吱呀一聲被推開。
沈知離面無表情轉頭。
那頭白衣一閃,窗戶再次被合緊。
「知離……」
沈知離:「出去。」
蘇沉澈指著眼眶的烏青,眼眸閃著晶亮的水光:「我被你師兄打了……」一屁股坐在沈知離的床上,「他還非要教我醫術……好辛苦啊知離……」
沈知離用醫書戳他屁股:「出去。」
蘇沉澈扁嘴:「不要。」
沈知離:「我要睡覺了,你出去!」
蘇沉澈彎眸笑:「知離,你睡罷……我守著你,保證不會有意圖不軌的人進來。」
根本意圖最不軌的人就是你了吧!
可是……
念頭一轉,腦中回想起晚膳前雷影同她說的話。
沈知離收回書,在掌心中握了握,道:「你要是不肯走,我們來聊件事罷。」
蘇沉澈褪掉靴子,乾脆坐到沈知離的對面,眨巴眼看她:「說吧。」
沈知離看向地上兩雙並排放著的靴子,許久動唇道:「你什麼時候走?」
蘇沉澈回答的毫無停頓:「不走。」
沈知離抬眸,對上蘇沉澈的眼睛:「我不是跟你開玩笑……蘇沉澈,跟雷影離開回春谷罷。」
蘇沉澈:「為什麼?」
沈知離:「你忘了麼?
你是十二夜公子,你是名動天下的十二夜公子……」
那頭的人突然笑了,猶如綻開的花朵,極動人:「不……我現在只是蘇沉澈,喜歡你的蘇沉澈,為了我的知離可以做一切的蘇沉澈,你一個人的蘇沉澈。」
他笑得那般好看,那般風輕雲淡,似乎其他從來也不在他的考慮中。
沈知離深深閉了一下眼睛,轉開視線。
「可是……我不喜歡這樣的蘇沉澈。」
她說:「我喜歡的人,不會是個只肯躲在一隅,任由自己的仇人逍遙自在無辜的人死於非命而無動於衷的懦夫。
你看不到那些傷患麼?
你聽不見他們的慘叫聲麼?
你……」
還沒說話,沈知離的手就被蘇沉澈牽起,滾燙的唇輕輕烙在沈知離的手上,輕若鴻毛:「是,我看不到。
她們不是我所重視的人,我自然看不到,我只看得到……」
一個響亮的巴掌聲響起。
一室寂靜。
沈知離還保持著高高揚起手的姿勢,蘇沉澈的臉上慢慢浮現出五個手指印。
緩緩收回手,沈知離平靜的看著他:「如果你只是這樣的人,那麼一輩子都別想我會喜歡你。
這樣的情話再動聽,也只會讓我覺得噁心……蘇沉澈,他們每一人都有自己的父母兄弟親人朋友,你能體會到那種看著自己親人死去無能為力的悲哀麼?」
深吸一口氣,她道,「你不是無能為力,你只是不願意去做……道不同不相為謀,你……」
「知離。」
長眸微合,蘇沉澈低聲問:「你想讓我離開麼?」
「當然……」
蘇沉澈:「不,我問的不是這個……」他的聲音依然輕柔,「如果沒有魔教沒有這些江湖爭鬥,我只是蘇沉澈的話,你會讓我離開麼?
或者說,你捨得讓我離開麼?」
看向沈知離,琥珀色的眼眸裡波瀾不興,黑夜般寂靜。
「我想聽真話。」
捨得麼?
沈知離的心裡抽痛了一下。
如果蘇沉澈這麼一走,不知又要多久才能再回來……而七情丹解藥的藥力,半個月內就會見效,那麼再見到他的時候,他是不是已經忘了自己?
忘了那彷彿已經深入骨髓的愛戀。
忘了那他們之間所有的聯絡。
忘了那一聲聲動情的知離。
都會蕩然無存麼?
沈知離的眼眶忽然熱了熱,她揚起唇,終實言道:「……不捨得。」
微涼的指尖擦過她的眼瞼,緩慢而溫柔。
「知離,剛才我在想,如果能有這三個字,那麼為了你,那我就跟著雷影回到十二夜好了,可是現在……我忽然有點貪心了。」
蘇沉澈的聲音彷彿在耳邊環繞著響起,他小心翼翼的問:「那你……喜歡我麼,知離?」
音色柔的似乎能掐出水來。
沈知離笑了,聲音不大,但確實笑了:「喜歡,我喜歡……」
聲音戛然而止,蘇沉澈攬過沈知離的腰,深深的吻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