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為一個常年浸淫在醫書裡的大夫沈知離自然知道男人和女人之間行了周公之事後會發生什麼。
……但是無論如何,她不希望會有意外。
天色冷寂,悄無聲息。
苦澀的藥汁被盛進藥碗裡,沈知離緩緩坐下,蘇沉澈應該已經離開好一段時間了。
看著藥碗中被微風漾起的波紋,良久,沈知離終於還是端起藥碗。
唇觸到藥碗壁,還未來得及送入口中,藥碗就被斜伸來的手奪走。
沈知離一怔,來人已經接過藥碗嗅了嗅,接著猛然摔在地上。
瓷制的藥碗頃刻間四分五裂,深黑色的藥汁淌了一地,難聞而濃烈的藥味散在空氣裡。
按著額頭,沈知離輕聲道:「師兄……」
花久夜的面色在夜色中陰沉的像是要滴出水來,彷彿極力壓抑著什麼。
沈知離低頭不去看花久夜,轉身道:「我先回去了。」
衣服後頸被花久夜拽住,粗重的鼻息噴在耳後,微微溼熱,他的聲音低沉到陰冷:「不說清楚就想走?
師妹……你也太不把師兄放在眼裡了罷。
真當我是死的麼?」
沈知離不語。
微風嫋嫋,如泣如訴。
花久夜的手觸上沈知離後頸肌膚上的紅痕,曖昧的摩挲。
他的手指像蛇,冰冷而讓人毛骨悚然。
「膽子真大啊……都學會跟人上床了,還會自己給自己熬這種藥……」勒住沈知離纖細的脖子,「你應該知道他要走了罷,他要走說不定還會忘了你你居然跑去跟他上床,簡直蠢不可及……」手指漸漸收緊。
沈知離依然背對著他沉默。
花久夜不耐煩的把沈知離的肩膀扳過來,沈知離的臉上一片平靜,沒有預料中的惶恐不安又或是難過悲傷,寂靜的就像這一切從來沒有發生過。
她把花久夜的手拽下來,淡淡笑:「師兄,我已經不小了,能做什麼不能做什麼,我自己有判斷。」
一句話,把一切干係都撇的乾乾淨淨。
「你的判斷就是這個?」
花久夜的怒氣終於掩飾不住:「就算白白給他上了也沒有關係?
就算他把你忘了也沒有關係?
就算……」
沈知離定定看著花久夜:「師兄,這世上不是什麼事情都需要回報的……和他發生的一切,我心甘情願,沒什麼好後悔的,也沒有覺得吃不吃虧……他忘記不忘記是他的事情,與我無關。」
「什麼叫與你無關!」
花久夜驟然轉身,「我現在馬上趕去把他壓回來跟你成親……不,還是乾脆殺了他好了,也免得他以後不願意或者忘了你,這樣一勞永逸……」
他的手被沈知離握住。
沈知離的聲音很輕:「師兄,別去……是我讓他走的。」
花久夜霍然回頭,面容在月色下冷冽到了極點:「你傻了麼?
他到底給你吃了什麼藥,你要這麼死心塌地?」
沈知離抬頭笑了笑:「我都讓他走了,你再把他叫回來,我很丟人啊師兄……而且,也沒有那麼深的感情,我們認識不過一年,時間過過忘了就好了……」
花久夜頓了一下,像是突然想起什麼,唇角勾起一抹笑道:「你願意忘記的話……我有可以讓你遺忘所有與蘇沉澈有關的記憶的蠱,把它種下去保證你就算見到蘇沉澈也絕對認不出他是誰,怎麼樣?」
沈知離的手指攥緊。
良久,鬆開:「不用了。」
花久夜:「怎麼不用?」
兩指箍起沈知離的下頜,花久夜的掌中忽然多了一隻蠕動的銀白色蠱蟲,邪魅的面容上笑容越發令人心寒:「閉上眼睛放鬆,這蠱只是封印,只要你願意種下,它與你身體裡的情蠱不會有多少排斥的,只要瞬息功夫就好了。」
沈知離掙扎:「不要。」
花久夜手上一頓,神情瞬間冷下來:「為什麼不要?」
沈知離狼狽的扭過頭:「我自己可以忘記,用不著那個。」
花久夜眯起眼眸:「師兄幫你忘記不是更好?」
見沈知離是真的不願意,花久夜手下的力氣加重了幾分,「蠢貨……我怎麼會有你這麼愚蠢的師妹,蘇沉澈那種一抓一把男人,你想要多少的師兄不能給你找來?
你想上床想怎麼樣,現在師兄就能陪你……反正,今天你就是不想忘記也得給我忘記……」語至最後幾乎有些咬牙切齒。
蠱蟲距離沈知離只有咫尺的距離。
花久夜是鐵了心要讓她忘掉,沈知離用力掙扎,花久夜完全不管不顧態度蠻橫。
實在掙扎不過,沈知離深吸一口氣,衝著他低吼道:「師兄,我沒有多久可以活了!我不想死的時候什麼都不記得!」
話音一落,花久夜的手瞬間一鬆。
屋內剎那寂靜。
沈知離從花久夜的手中掙脫開,揉著幾乎要被捏碎的下頜骨,低低喘息。
「什麼意思?」
許久,花久夜的聲音空空曠曠的響了起來,他猛然看向沈知離:「什麼叫你沒有多少時間可以活了?」
沈知離低喘道:「十二夜華。」
只有短短四個字,卻讓花久夜一下子反應過來。
十二夜華。
天下聞名可以起死回生扭轉乾坤的神花十二夜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