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
「主上,屬下動作會盡量輕柔的。」
蘇沉澈靠著榻癱倒,笑得溫柔:「我知道了,沒關係。」
握著藥瓶的青荇的手顫了一下。
……為什麼、為什麼是他給主上上藥!
眼一閉心一橫,青荇顫顫巍巍地動手去解蘇沉澈的腰帶,聽見一聲低微的咳嗽,睜眼正對上蘇沉澈那雙似笑非笑的清澈瞳眸,青荇的心裡突然咯噔了一下,隱約有種很可怕的感覺好似要噴薄而出……
「砰。」
門被推開。
屋內的兩人同時轉頭,進來的女子略頓了一下,用一種很奇異的眼神看著兩人的動作。
「呃……我有打擾到麼?
打擾到的話我……」
青荇像看見救星一樣,三步並兩步走到沈知離身前,將手裡的東西一股腦塞進沈知離的懷裡,道:「主上就拜託沈姑娘了!」
說罷,便匆匆而逃。
沈知離看了一眼飛快消失的青荇,又轉眸看向榻上躺著的某位公子。
蘇公子整了整衣襟,唇邊綻開溫雅笑容:「知離,過來。」
沈知離:「……」
……過來你妹啊,不要用那種噁心的笑容看著我啊。
抽了嘴角,沈知離轉身就想走,蘇沉澈的聲音才又從後面傳來:「知離……幫我上藥好不好?」
沈知離:「不好。」
出乎意料地,蘇沉澈沒有死纏爛打,只失笑了一下,「也是,我死了你也不會在意的……」
他的臉色蒼白,還沒有恢復過來的樣子。
「……因為你不記得我了。」
並沒有刻意哀怨的語氣,平平淡淡的敘述讓沈知離心無端動了動。
「混蛋,別亂動啊,坐好!」
沈知離在心底嘆了口氣,手腳利落的解開蘇沉澈外衫,又散開已經被血浸透的繃帶。
因為這個動作蘇沉澈的臉似乎更白了一些,削薄的唇微微抿起,唇角微翹的看著她。
被他看得彆扭,沈知離動手把他的臉扭開才道:「別影響我……」
耳畔是蘇沉澈輕微的笑聲,很輕很輕,輕到猶如嘆息一般。
繃帶下的部分比沈知離想象中的還要糟糕,簡直是一團血肉模糊,聯想起白天這個人還在端著碗好聲好氣的勸她吃飯……實在……這傢伙到底是什麼體質啊!
壓下心頭些許說不出口的酸澀,沈知離定了定神,乾脆利落的替蘇沉澈處理傷口。
動作嫻熟到讓沈知離自己都有些怔愣。
蘇沉澈不說話,空氣裡只有沉悶流動的氣息。
沈知離低低開口:「那個……其實不是因為欠錢什麼吧?
到底我為什麼要捅你,你又為什麼要這麼遷就我?」
隔了一段時間,才聽見蘇沉澈的回答:「嗯,不是因為欠錢。」
……她就知道。
鬱悶了一會,沈知離悶聲道:「那是因為什麼?」
蘇沉澈沉吟道:「其實是你欠我東西,你用那個威脅我……所以我只好忍你為所欲為了。」
他說的一本正經又順理成章,看不出一點撒謊騙人的痕跡。
為所欲為什麼……聽起來好流氓啊……
迅速從腦海中掃除一些不該有的東西,沈知離懷疑看他,「那你的意思就是我威脅你?
你的什麼東西在我這裡?」
蘇沉澈笑嘆:「真的是非常重要的東西……」
沈知離:「……到底是什麼?」
蘇沉澈用手按住心口,語氣三分溫柔七分繾綣,眉眼溫存:「心,我的心……你拿走了卻不肯換回來,我很苦惱……喂喂,知離,你輕一點啊……」
沈知離恨恨地替蘇沉澈上藥,嘴角抽搐了一下:「你這樣信口開河真的好嗎?
我明顯不認識……」
「我認識你就好。」
蘇沉澈迅速打斷,聲音苦惱,嘴角卻還有笑意:「以前也是,我說的明明是實話,可你總是不相信……」
眼眸合攏,濃密的黑睫襯得臉頰越發蒼白。
久久沒有等到沈知離的回答,蘇沉澈剛想開口,轉頭就看見沈知離的高舉著用來剪繃帶的剪子朝著蘇沉澈刺去,黑眸沉沉。
所幸蘇沉澈反應夠靈敏,手指迅速在沈知離的腋下一點。
沈知離的手頓時失力,軟向一邊,剪子也倒在了一邊,只是撲過來的去勢仍沒有改變,蘇沉澈無奈之下只好雙手環抱住沈知離。
在他懷裡掙扎了好一會,沈知離才慢慢安分下來。
只隔著薄薄一層衣衫,蘇沉澈的身體顯得很溫暖,當然或許是因為血液的關係……
悶悶的女聲響起:「我剛才……」
蘇沉澈點頭道:「想殺了我。」
從蘇沉澈的懷裡出來,沈知離按著額頭,移開視線:「剛才,那個,對不起了……不知道為什麼我完全不受控制的……」
「沒關係。」
蘇沉澈回答的很快,眼眸彎起,嘴角邊逸出苦笑:「不過,你可以先幫我止血嗎……我覺得我快死了……」
沈知離對上蘇沉澈毫不在意的笑顏,不知怎麼地,心裡沉重的感覺無端少了幾分。
經過剛才那一番折騰,蘇沉澈腰間剛上好藥的傷口又崩裂流血,沈知離略帶歉疚的重新替他上藥包紮,動作萬分輕柔,儘量不弄疼蘇沉澈。
她做的很專注,甚至沒有發現蘇沉澈一直停留在她身上不曾離開的視線。
大功告成,沈知離擦了一下頭上的汗:「你可以把衣服穿好了。」
蘇沉澈苦下臉:「身上好痛,手臂動不了……」
畢竟是她剛才害得蘇沉澈傷口崩裂,沈知離只猶豫了片刻,便動手替蘇沉澈穿上外衫,又一個個繫著衣結。
距離實在很近,呼吸可聞。
沈知離從最末端的系起,能感覺到蘇沉澈的鼻息在脖頸處散發著溫潤的熱度。
微溼微暖微微的曖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