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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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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曦好半晌才平復了心中的驚濤駭浪,乾啞著聲音道:「這其中是否有所誤會,在下從未聽師尊提過此事。」

世人皆知,瀲月道尊潔身自好,將一生獻給了天下蒼生,從未有過任何情緣,更別說是與浪蕩出名的雲蛟一族了。

這事在場之人都接受不了,尤其是寧曦,師尊在她心目中高大偉岸,超凡脫俗,怎麼可能與海皇有道侶關係!

敖修對眾人的驚訝早有預料,他不慌不忙從袖中取出一個紅色錦囊,開啟之後是一縷被紅線束起的烏髮。

「十年前,我身受重傷,命懸一線,是瀲月道尊救了我,我與她朝夕相處,情愫漸生,結為道侶。分別之時,我摘下龍鱗給她,她剪下一縷青絲與我,互為信物,約定等我成為海皇之後,便來四夷門找她。沒想到,終究是我遲了一步……」敖修一聲嘆息。

徐慢慢張大了嘴,半天方才想起來這人是誰。

沒錯,十年前她是在海邊救了一條魚,再往前往後算,這一百年來她救的魚沒有三十也有二十條,她怎麼可能全都記得呢。但是這條魚她是有點印象的,因為這條魚被她救上來的時候,眼睛都瞎了!

四夷門就在東海之濱,海上常有漁夫出海捕魚,自從三千多年前人族與妖族結成同盟,便有一項約定,人妖兩不相犯。人族可以捕魚,但是不能捕殺開啟了靈智的小海妖,妖族也不能興風作浪傷害漁夫。

那一年四夷門聽東海漁夫說海面不平靜,常有漁船被大海吞噬,死了不少人。四夷門派了弟子前往靈雎島與負嶽妖尊交涉,負嶽妖尊表示無能為力,此事乃是水族海皇之爭引起。

徐慢慢沒有辦法,只能親自前往無盡海域,想要找到敖滄理論。然而當時海神宮亂成一團,她也找不到人,又不能久居水下,便打道回府,之後令門下弟子保護漁民出海,這才保住了海邊漁民的生命和生計。

而她救起敖修,便是在那時。初見敖修之時,他渾身是血,鱗片掉了不少,趴在岸邊無力地拍打著尾鰭。徐慢慢探到他身上的妖氣,知道這不是尋常的海魚,便給他餵了靈丹續命,又找了一個靈氣充裕的海邊洞府助他養傷。

過了幾日,敖修甦醒過來,雙眼卻看不見了。徐慢慢知道若放他不管,他也活不了幾日,便救魚救到底,幫他搗靈藥、結法陣,他的傷勢也以極快的速度復原,過了七八日便能化成人形了。

「聽說近日海神宮大亂,你這小魚恐怕也是無辜波及了吧。」徐徐慢慢溫聲道,「這個洞府十分隱蔽,我又結了聚靈法陣,你好好養傷,等過了這陣子外面太平了你再出去。」

敖修俊顏蒼白,雙目空洞,沉默不語,許久之後才沙啞著問道:「你是誰,為何救我?」

徐慢慢微微一笑:「我乃四夷門瀲月道尊,想必你聽過我的名字。」

敖修眉梢微挑,垂下眼眸。

當時的四夷門已經是道盟第一宗門,聲名遠揚,門中有許多弟子都是徐慢慢救來的,撿來的。徐慢慢對敖修也是一般心態,但敖修對她是什麼想法她卻不曾想過。她報了自己的名號,見敖修沒有反應,便只當他是信任了自己。

當時他受傷太重,雙目失明,生怕她丟下他不管,便總是摸索著攥住她的衣角。徐慢慢也曾問過他的姓名,他說自己沒有姓名,其他水族喊他一零九,他是上一任海皇的第一百零九個孩子,後面還有一百多個。

徐慢慢啞然片刻,道:「那我叫你阿九吧。」

兩人相處久了,阿九的話也漸漸多了,偶爾會跟她說起一些海神宮的事,徐慢慢知道他在海神宮生活不易,也提過讓他去四夷門生活。阿九思忖了很久,卻還是拒絕了。

「等我當上海皇,再去找你。」他當時是這麼說的。

人各有志,徐慢慢也不強求,鯉魚都想跳龍門了,更何況他還是雲蛟。只是在她看來,阿九道行不深,想在幾百個兄弟裡殺出重圍當上海皇實屬不易。後來他傷勢痊癒,但是雙目仍無法視物,便要去海神宮尋找重明珠,分別之時,他確實是給了她一片銀鱗作為信物,卻沒有說是心頭龍鱗。每一頭雲蛟都有一片心頭龍鱗,那是龍族血脈的象徵,極其珍貴。徐慢慢一生救人無數,收禮無數,卻也沒有放在心上,隨手便放進了芥子袋。而如今敖修手中的那一縷頭髮,她思前想後,恍惚想起來好像是有一次阿九無意摸到她的頭髮悄悄割下來的……

徐慢慢氣悶地瞪著眼前這個男人的背影,如今他意氣風發、風流俊美的模樣和記憶中的阿九相去甚遠,不怪她想不起來了。她對他有救命之恩,他卻在她死後捏造事實,汙她名聲,這不是恩將仇報嗎!

她想自爆身份出來揭穿敖修的謊言,但是理智提醒她這不是一個好時機,她倒想看看,現任海皇胡說八道到底是有什麼企圖。

寧曦從敖修手中接過青絲,掌心浮現一道柔和的光芒,她眼中酸澀,顫聲道:「是師尊的頭髮……」

身體髮膚,對修道者來說都有特殊意義,不可輕易與人,若是落入血宗之手,更是極度危險。寧曦見敖修手中有瀲月道尊的頭髮,想起恩師的音容笑貌,心中痠痛難忍,但她堅信瀲月道尊為人剛正,確認了這縷頭髮的真實性後,只對它的來歷存疑。

她握緊了頭髮,質問道:「僅憑一縷頭髮,請恕在下難以相信殿下所言,怎知您以何種手段得到這縷頭髮?」

徐慢慢讚賞地看著寧曦,不愧是她最疼愛的弟子。

敖修道:「以瀲月道尊的修為,若未經她同意,旁人又豈能隨意取得她的青絲?你若是不信,也可查探瀲月道尊的遺物,她定然將我們的定情信物隨身攜帶。」

寧曦聞言臉色微變,道:「師尊的遺物我等不敢隨意翻動,都放在玉棺之中,與師尊陪葬,今日之後便送一併送入傳承之地。」

法相之軀縱然是一具屍體,落入邪修手中,也可煉化為強大的傀儡法器。因此所有法相尊者自晉升之後便會開始籌備自己的埋骨之地,設定重重禁制,留下自己畢生所學和各種珍寶,作為傳承之地。待千年之後身軀消逝,才會開放傳承之地的禁制,留與有機緣之人獲取。然而有師門的人,大部分會將遺物傳承留給門中弟子,瀲月道尊是個無私之人,按說會將傳承都留給弟子,此刻聽寧曦說要將她的遺物都送入傳承之地,旁人只覺得這是弟子們的心意,不願佔據她的遺物。

敖修卻道:「本座與瀲月道尊結為道侶,約定生死相隨,然而她命喪血宗之手,未報此仇,本座無顏見她。本座今日到此,便是要將瀲月道尊帶回海神宮,待本座剷除血宗,便與她碧落黃泉相見。」

寧曦驚詫萬分,脫口道:「不行!」

這聲音一齣便似有迴音,寧曦愣了一下,看向一旁蒙面的素衣女子,才發現另外一聲「不行」是她發出的。她也不及多想,便又轉過頭看向敖修,斷然拒絕道:「師尊乃是道盟道尊,四夷門的門主,仙隕之後自然是要留在此處!」

徐慢慢在心中瘋狂點頭,一雙眼睛死死瞪著敖修,不知這新任海皇嘴裡胡說八道究竟想幹什麼。她可還要回到自己的身體裡,雖然那具身體長得平平無奇,修道資質也甚是平庸,但用了三百多年早習慣了,如今這身體也不知道是誰的,她得趕緊想辦法還回去。自己的屍體要是被敖修帶回海神宮,想再拿回來可就難了!

敖修對四夷門的抗拒早有預料,他不緊不慢慢溫聲道:「聽聞閣下是瀲月道尊最為看重的大弟子,難道連你也不明白瀲月道尊的心意嗎?她一生為蒼生鞠躬盡瘁,為大愛捨棄小愛,何時為自己籌謀過一絲一毫?她就是為了你們才隱瞞自己的感情,四夷門是她的枷鎖,綁了她三百年,難道死了也不放過她?」

寧曦聞言臉色一白,喃喃道:「四夷門……是她的枷鎖?」

啊呸!

徐慢慢急得直跺腳,這個敖修說話簡直殺人誅心,知道寧曦重情義,就不和她講道理了。四夷門才不是她的枷鎖,四夷門是她用心經營的家!

徐慢慢擔心寧曦被敖修攻破心防,忍不住想要自曝身份,她上前一步,朗聲道:「我有話說!」

寧曦茫然地轉過頭,看到了一雙晶亮的烏眸,給她一種陌生又熟悉的親切感。

卻在此時,又一個聲音插了進來。

「胡說八道!」那聲音琅琅如玉石,卻滿懷憤怒氣急之意,伴隨這一聲厲喝,一道閃爍著金紅光芒的靈力逼向敖修面門。敖修瞳孔一縮,面前空間驟然發生扭曲,呈現水面一般的波動,竟將那霸道兇狠的靈力化解開來。

然而這靈力只是佯攻,真正的殺招還在後面。一道紅色身影驟然出現在敖修身後,毫不留情地向他背後擊出一掌。敖修剛化解了那道靈力便察覺有異,瞬息之間便離開了原處,但還是稍晚了一息,承受了那一掌五分的力量,好在有龍鱗袍震開一半的力量,否則他必受內傷。

饒是如此,也讓他顏面盡失,一張俊臉陰沉了下來,冰冷地望著不速之客。

來者也是一位丰神俊朗的青年,劍眉斜飛入鬢,鳳眸灼灼傲然,一襲紅袍被澎湃的靈力激盪起來,如火焰一般熊熊燃燒,令閒雲殿的空氣都變得灼熱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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