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慢慢附身的這具身體,金丹是破碎的,也就是說,她的元神有缺損,不完整。元神有損,不是死人,就是痴呆。那日徐慢慢復甦之時,身處一片冰窟之中,四肢僵硬虛弱,廢了好大力氣才破冰而出,由此可見,這具身體的主人早就已經死了,也不知道死了多少年了,明霄法尊他們想查來歷,也不知道得往上查多久。
既然是個死人的身體,徐慢慢暫時也就心安理得佔據了。只是這體內的金丹要麼完整,要麼索性沒有,她自己重新練過也好,可如今它只有一半,佔據著神竅核心之處,她若要修行,就只能嘗試與那半邊金丹融合。這種做法血宗最熟悉了,他們就是吞噬了別人的金丹,然後煉化融合,就算有兇戾霸道的血宗功法,做這種事也是九死一生,更何況她可是心善的好人……
徐慢慢無奈嘆氣,就知道世上沒有全然的好事,任何幸運都有代價。
第二天天還沒亮,徐慢慢就被一聲巨響吵醒,她有些無奈地睜開眼發呆,不用出門去看,她就知道,魚和鳥又吵起來了。
她蒙上被子打算接著睡一會兒,但是不多時便聽到了寧曦的聲音,擔心寧曦受傷,她還是掙扎著起來推門出去看熱鬧。
太陽剛蹦出山頭,初晨的光給立在空中的俊美青年描了一層聖潔的金邊。徐慢慢仰起頭,眯著眼,打著哈欠道:「黎卻少主想必從小被父母教誨,早起的鳥兒有蟲吃。」
黎卻冷哼一聲:「帝鸞一族,非梧桐不棲,非醴泉不飲,怎麼會吃蟲子。」
徐慢慢呵呵一笑:「瞧您這話說的,好歹您從竹子上下來啊。」
黎卻臉上一僵,頓時有些尷尬,他足尖一點,翩然落於地上。
敖修站在一旁冷笑,一副事不關己的模樣,他對寧曦說道:「寧修士,我們在四夷門已經待了三日,不知道道尊遺體失蹤之事可查出些眉目了?我等的嫌疑是否洗清了?」
寧曦面露歉意,溫聲道:「海皇殿下見諒,這幾日道盟接連發生大事,對諸位疏於招待。閒雲殿之事,經過調查,與幾位無關,我奉仙尊之命,今日送幾位下山。」
黎卻劍眉一皺,忙道:「你們調查仔細了嗎,怎麼可能與他無關?那天他的出現本就十分可疑,還曾提出要求,要把道尊遺體帶回無盡海域安葬。我可從未聽過雲蛟一族有此習俗!」
「那是你年紀小,孤陋寡聞。」敖修淡淡道。
「呵!」黎卻咬牙道,「雲蛟一族,多夫多妻,浪蕩成性,寡廉鮮恥,你裝什麼情深義重?」
敖修輕蔑道:「帝鸞一族,陰盛陽衰,雄風不振,難道不是有違天理?」
「陰陽雌雄,本就是陰在上,陽在下,雌為先,雄為後,無雌不成雄,難道你們水族不是娘生的?」敖修的歧視絲毫沒有挫傷黎卻,反而換來黎卻一番有理有據的反駁。
敖修面色冷沉:「羽族男子只知道開屏展翅賣弄風情,簡直丟盡了雄性臉面。」
黎卻正色駁斥道:「羽族男子築巢養家,撫育後嗣,有德有能,強過水族千萬倍,呵,聽說水族都是流浪兒,無家無父,無養無教。」
敖修憤然拂袖:「你!」
黎卻最後補上一刀:「難怪道尊不要你。」
看得正歡的徐慢慢:「……」
敖修臉色鐵青,若不是顧及寧曦在場,恐怕又要一場惡戰。也不知道寧曦怎麼想的,把他們三個道尊的情人安排在了一塊,徐慢慢自知修為低下不敢露面,而隔壁兩個幾乎每次見到對方都要唇槍舌戰三百回合。
羽族和水族水火不容,互相鄙視,關係不睦已久。羽族看不起水族浪蕩成性,水族認為羽族陰盛陽衰,有違天理。帝鸞和雲蛟身為兩族之首,又同為神族後裔,在種族歧視方面起到了帶頭作用。
寧曦一臉無奈道:「兩位尊者還請息怒……」
黎卻打斷道:「我沒有發火,我是在講道理,只是他講不過我,惱羞成怒了。」
敖修攥著的拳頭青筋都快暴血了。「本尊看在四夷門的面子上不與你計較,當真以為海神宮怕了朱紫墟嗎?」
黎卻一本正經道:「海神宮的蝦兵蟹將怕不怕朱紫墟我是不知道,不過你這海皇也代表不了海神宮,聽說海皇之位爭奪激烈,十年一換也是常事,只怕你晚幾天回去,海皇都換人了。」
黎卻話音剛落,敖修的拳頭已經到了眼前。然而黎卻看似咋咋呼呼的,反應卻極其靈敏,千鈞一髮避開攻勢,雙眸之中燃起紅焰,靈力陡然攀升,紅袖拂動,院中頓時颳起了一陣暖風。
海皇敖修能從萬千兄弟之中殺出重圍登臨寶座,豈是尋常之輩,洶湧的靈力呈現冰藍之色,層層疊疊地撲向黎卻。倒是黎卻的修為出乎徐慢慢的預料,面對敖修憤怒的攻勢,他閃避的身姿靈巧美妙,從容不迫,有如鳳凰起舞一般,賞心悅目。
寧曦護著徐慢慢往旁邊一躲,只見南院圍牆經不住兩人靈力的波及,轟然倒地,兩個院子合併成了一個,好好的廂房變成露天……
徐慢慢發出一聲慘叫,寧曦忙問:「傷到了你了嗎?」
徐慢慢眼眶都紅了:「房子塌了。」
寧曦不明所以。
「都是道尊辛苦打下的基業……」
——都是我的財產!我當年賺錢有多辛苦,你們這些敗家子拆別人的家不心疼!
寧曦心有感慨,這才是真正愛著師尊的人……
「師孃別擔心。」她的心都向著徐慢慢了,「我一會兒就讓人修整好。」
徐慢慢心疼地點點頭,又搖搖頭:「得叫他們賠錢啊,他們賠得起的。一百兩,三百兩,五百兩……」
她認真數著財產損失,忽然看到了站在屋簷上看戲的黎纓。這黎纓美豔無比,一身紅衣金冠更是奪目,她噙著慵懶的笑意地看著底下的大戰,一副事不關己的模樣。
「羽皇殿下。」徐慢慢喊了一聲,黎纓斜著眼看來,挑了下眉梢,沒有應答,「您倒是管管啊,黎卻少主不是你的親弟弟嗎?」
黎纓懶懶道:「男人打架,女人別插手,免得說本尊欺負人。」
說著轉身一躍,消失無蹤。
徐慢慢啞口無言,半晌才道:「難怪老祖宗不提議人妖相戀,實在是種族差異太大,互相不能理解。」
寧曦深有同感,連連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