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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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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上中天,藥園沐浴在清冷的月光之中,螢火微光在花叢中明明滅滅,若隱若現。藥香浮動,被一股無名之力吸引著,向藥廬小屋飄去,自敞開的窗戶沒入屋中。

藥園被無數法陣保護,但這些都難不倒佈陣者本人。徐慢慢悄無聲息地靠近藥廬,沒有驚動屋中人。

只見室內佈下聚靈陣,在法陣的作用下,外面的藥香伴隨著靈力源源不斷地湧入法陣之中,形成如有實質般的靈霧。法陣中央一人盤膝端坐,背脊挺直如蒼松,冰肌如霜,墨髮如瀑,玉容仙姿隱於靈霧之後,模糊了平日裡拒人千里的銳氣,反添了幾分飄渺柔和之意。

徐慢慢的窺視沒有引起琅音仙尊的警覺,他正處於入定之境。徐慢慢尋思著,可能琅音仙尊在焚天部受了不輕的傷,這才需要藥園的靈力才養傷。

回想認識琅音仙尊的三百年,徐慢慢似乎從未在晚上見過琅音仙尊,此時不免多看了幾眼。世間若有神仙,定然是仙尊這般姿容,讓人望之心碎,自慚形穢,不敢親近。

徐慢慢自忖與琅音仙尊的關係,既是熟稔,卻也不熟。仙尊脾氣古怪,忽冷忽熱,喜怒無常,她雖有八百個心眼,卻也猜不透仙尊在想什麼。但仙尊這人從不將世間萬事萬物放在心上,卻在她結成金丹離開四夷門那日送給她一頂親手打造的瀲月冠,多少心裡是有她的吧,只是這種感情,到底算是哪一種,屬實叫她迷惑。

師父曾說,仙尊的本體千花千葉,是混沌之氣融合了魔神之氣幻化而成,世間無二,他天生神通,難逢敵手,卻有一個殘缺,就是他沒有心,無法體會到世間萬般情感,也無喜怒哀樂,他不在紅塵中,不在三界內。

當時聽到這番話,她還有些同情仙尊,但被仙尊無情地鞭笞了三個月後,她轉而同情自己了。

沒有七情六慾算什麼殘缺?這不是他的不幸,是他身邊之人的不幸!

徐慢慢撇了撇嘴,轉身離開窗邊。

趁著琅音仙尊入定,她可以解開自己第一個疑惑了。她輕手輕腳來到藥園中央,站在白日里琅音仙尊所站之處,雙眉微蹙凝視前方淺水泥塘。

她今日是有些懷疑的,琅音仙尊是不是把她的屍體埋在這泥塘裡種花了。徐慢慢抬起右手,兩指之間夾著一張黃符,上面以硃砂寫下符咒,在靈力催動之下,黃符似乎活了過來,扭動著掙脫了她的手指,浮在空中。徐慢慢閉上雙眼,與此同時,黃符上的咒文如蝌蚪般遊動起來,幻化成一隻眼的模樣。隨著徐慢慢指尖朝前一點,那黃符不由自主地便鑽入泥塘之中。

徐慢慢微閉著雙眼,於黑暗中看到了泥塘之下的景象。

黃符像只蚯蚓一般,快速地泥塘裡蠕動著,想要尋找一些蛛絲馬跡。如此翻找了一刻鐘,卻是一無所獲。

徐慢慢眉頭微微皺起,難道她猜錯了,這泥塘下什麼也沒有?

不,不對!

她始終以同樣的靈力驅使符蟲,但符蟲的速度卻有快有慢,這說明泥塘中有些地方曾經被翻動過,因此土壤結構鬆散,符蟲遇到的阻力較小,才能更快地在土壤中前襟。

也就是說,這底下確實埋過什麼東西,但是又被挖出來了。

徐慢慢眉頭緊鎖,回憶方才符蟲翻動的速度,似乎這泥塘翻過的範圍並不大,不足以埋下一個人吧……

除非是豎著埋下去的。

這個想法讓她不禁打了個寒顫,琅音仙尊不會有什麼奇怪的癖好吧……

她擔心自己翻動泥塘會被琅音仙尊發現,這才用了符蟲,又在黃符上鐫刻了千里眼,讓自己可以藉此看清泥塘之下的景象。她在法陣上的造詣雖然不如明霄法尊,但是活學活用,明霄法尊不如她。

徐慢慢勾了勾手指收回符蟲銷燬,忽然聽到屋內傳來一聲輕響,她嚇得一個激靈,登時就拔腿往外跑。

但藥廬的門沒有開,琅音仙尊也沒有追出來,徐慢慢躲在遠處偷看了一會兒,忽然發現不對勁。

藥香和靈力從視窗處溢散出來,這是聚靈陣失效的樣子。如果是琅音仙尊主動撤去了聚靈陣,那他必然察覺到了外面的動靜,怎麼可能不追出來?

如果不是琅音仙尊撤去聚靈陣,那聚靈陣是因為某些原因失效……

琅音仙尊恐怕有危險!

徐慢慢不及多想,立刻便又折回藥廬。

徐慢慢翻窗入內,只見琅音仙尊身前一灘暗沉的淤血,整個人萎靡倒地,氣息忽強忽弱,十分詭異。而聚靈陣正是被淤血汙染才失去了作用,造成靈氣溢散。

徐慢慢落在琅音仙尊身旁,將他扶著坐起,一探脈象。

「心火灼灼,六脈紊亂。」徐慢慢眉頭一皺,「卻也不像內傷,這是什麼造成的?難道是血咒術?」

血宗的血咒術十分詭異,她接觸得也不多,因此並不十分了解。

徐慢慢仔細觀察琅音仙尊的神色,見他臉色蒼白,薄唇卻紅得鮮豔,身上忽冷忽熱的,與走火入魔之相有七八分相似。

徐慢慢面色凝重,走火入魔極其危險,隨時可能斃命,修為越高越危險。此刻也不能再擔心暴露身份了,她不可能坐視琅音仙尊死去。

徐慢慢在琅音仙尊身後盤腿坐下,雙掌貼於他背上,靈力傳入他體內,引導血脈歸經。琅音仙尊對她的靈力十分熟悉,沒有絲毫排斥便由著她的靈力在自己體內來去自如。

琅音仙尊其實比念一尊者更像她的師父,她一身修為,幾乎都是來自琅音仙尊親自教導。當年她在藥園跟著師父種花修行,琅音仙尊每月都會出現幾日,手把手帶她修行。徐慢慢天生聰明,但奇怪的是修行這事人如其名,慢得匪夷所思。

琅音仙尊話也不多,每次都靜靜地凝視徐慢慢,發出讓人扎心的疑問。

「是我啞了還是你聾了,為何我說的話你都聽不進去?」

「既然都不是,那難道是你腦子有疾。」

「這滿園的靈花仙草,就沒有一株能治好你的傻嗎?」

「為什麼念一教的你一學就會,我教的你總是學不會,你看不起我不是個人嗎?」

「你是不是覺得自己太笨,修成法相也沒有意義?」

「我有點理解你了,我如果是你,也不想活那麼久。」

「你為什麼難過,我又沒有罵你,只是說實話。」

徐慢慢根本不敢想象那麼美的一個人,能說出那麼毒的話。她不敢流露出絲毫不滿和難過,臉上笑嘻嘻,一顆心碎了一地。她害怕琅音仙尊,卻也十分尊重他,畢竟他費心費力地教了她那麼多年,在她心裡,仙尊是僅次於師父的存在。

所以她必須拼盡全力去救琅音仙尊。

但琅音仙尊體內的靈力並不如徐慢慢預想的那般聽話,不知受什麼鼓動,靈力在心口處橫衝直撞,若不加以遏制,只怕不多時便會心脈盡毀而亡。

「果然是走火入魔……」徐慢慢眉頭緊皺,「我還以為仙尊沒有心呢,沒有心的人也會有心魔嗎?」

她撤了手,將靈力收回。失去支撐的琅音仙尊向後倒去,倚靠在徐慢慢懷中。琅音仙尊修為高深,靈力如汪洋一般磅礴,走火入魔之後也如海嘯一般狂烈。而她如今修為僅剩三成,想要降服他暴走的靈力,無意於泥牛入海,螳臂當車。

徐慢慢摸了摸琅音仙尊滾燙的額頭,心念一動,撩起他頸側的長髮,露出修長白皙的脖頸。只見他耳後寸許之處有一花瓣狀的印跡,此時現出紫黑之色。

幾乎沒有人知道,這是琅音仙尊本體元神寄居之處。木芙蓉一日三變,此處花瓣便也隨之變色。早晨是淺粉色,中午漸濃,傍晚則鮮豔欲滴,唯有這次,是紫黑之色。

徐慢慢有種預感,一旦花瓣完全變成紫黑之色,恐怕琅音仙尊會有不測。她看著陷入心魔夢魘而眉頭緊皺,渾身滾燙的琅音仙尊,輕嘆一聲:「仙尊,得罪了。」

她右手一揚,一枚入夢符憑空出現,黃符以特製硃砂寫下入夢法陣,法陣催動之後,黃符驟然自燃,無數閃爍著火光的細碎灰燼如星河一般將兩人環繞,最後沒入琅音仙尊眉心之中。

徐慢慢選擇以元神進入琅音仙尊的夢魘之中,破除他心中魔障。這種方法極其危險,若她在他的夢魘中身死,元神也會消亡。但為今之計,只有這個辦法了。

徐慢慢看到了一片屍山血海,耳邊是淒厲的嘶喊聲,面前站著熟悉的背影,只是長衫被鮮血染成了暗紅。那人提著拒霜劍無情地收割一條條生命,被拒霜劍所殺之人都瞬間化為乾屍枯骨。

徐慢慢一眼認出這裡是焚天部,這是她殞命之處。

數不清的鬼影撲向了琅音仙尊,又被慘叫著砍下了頭顱。那些惡鬼害怕了,想要逃走,琅音仙尊腳下忽然生出無數藤蔓,緊緊縛住一個個意圖逃跑的惡鬼。他將那些惡鬼一個個拉到眼前,面無表情地問:「慢慢在哪?」

那惡鬼掙扎著,慘叫著,顫抖著:「我,我不知道……」

藤蔓忽然生出無數倒刺,插入惡鬼體內,瞬間抽乾了他的血肉,只剩下一層灰黑的皮。

「慢慢在哪?」

「慢慢在哪?」

他一個個地問,一個個地殺,彷彿一個沒有感情的木偶傀儡。

徐慢慢遍體生寒,她還是第一次看到這樣的琅音仙尊,恍惚間她想起白日里琅音仙尊說過的話。

草木無情,以腐屍為食,以鮮血為飲,接受一切生命的獻祭,最終開出妖豔的花。

徐慢慢僵硬地看著眼前一幕,這時一個嘶啞的聲音桀桀怪笑道:「她死了,被我砍成了兩段!」

琅音仙尊驟然駐足,緩緩抬起頭,看向被藤蔓綁在空中的惡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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